白越:“一周后联邦总统会来拜访,邀请我们去参加交流宴。你有没有时间?”

    陆深点头:“有时间。”

    白越:“本来是想电话联络你,但一直打不通。”

    陆深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声道了一句:“抱歉。”

    他的手机被母亲没收了。

    白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外走去。

    陆深双手背在身后,目送着白越的背影。对方刚要跨出门时,却忽然停下,转头道:“跟我来。”

    陆深一愣。

    白越看了眼时间:“现在的话班主任应该还没走。纠察队遴选的报名时间快要截止了,得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陆深:“……”

    他垂下头:“我不准备加入纠察队。”

    白越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要,”陆深顿了顿,“专注学习。”

    跟之前给出的理由一样。

    “是吗。”

    白越道,“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想法,我不会勉强。”

    “非常抱歉。”陆深依然低着头。

    这样应该就结束了吧。

    他已经明确拒绝了白越学长的邀请,从此以后也会尽量避免产生瓜葛。

    这样一来,母亲不会生气,一切都皆大欢喜。

    但不知为何,地板忽然变得有些模糊。阳光明明笼罩在身上,却浑身冰冷。

    眼前,有人走了过来。由于垂着头,只能看见一双漆色的皮鞋。

    “陆深。”

    他听见白越学长的声音靠近了几分,“抬起头。”

    闻言,陆深抬眼看了过去,正好对上对方的视线。

    “你真的不想加入纠察队?”

    仅仅是被看着,便觉得内心无处遁形。

    陆深下意识想要躲避,又听见:“我希望你能看着我回答这个问题。”

    陆深顿住。

    对方语气温和,说话方式不带半点质问,仿佛是真心想知道这个答案。

    是的。

    陆深想要这么回答。

    可当目光触及,却觉嘴皮很沉,怎么也开不了口。

    “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有点奇怪。”

    白越道,“不过,当听见你说想要和我一起并肩作战,我真的很高兴。”

    高兴?

    陆深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愈紧。

    白越学长会因为他待在身边而高兴吗。

    “陆深,我不知道你遇见了什么事,但单打独斗会很辛苦。”

    白越伸出手,“和同伴站在一起能走的更远,不是吗。”

    一起走得更远。

    不是像母亲说的那样一个人站到顶端,而是和白越学长一起。

    此时的景象仿佛与保送生测试那晚重合。

    那一天,是他第一次见到白越学长、第一次和对方说话。因为遇见偶像而无法抑制心中的波动。

    现在,白越学长朝他伸出了手。

    原本僵硬的四肢似有血流经过,指尖涌来暖意。

    他觉得自己可以动了。手缓缓抬起,触向白越的掌心。

    “白越、学长,我其实……”

    一通电话铃响打破了静谧的空间。

    陆深回神,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他放下手,转而拿出了手机。

    白越注意到,这部手机与陆深之前用的不是同一部。

    电话接通后,陆深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听着那边的话。

    最后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再放下手机,神情已经恢复常态。将所有情绪都冰封在了内心深处,仅仅留下伪装的礼貌。

    陆深:“白越学长,抱歉。我得先走一步。”

    白越:“是伯母吗。”

    陆深一怔。

    白越:“今天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我也看见她了。”

    陆深忙问:“她没对你说什么吧?”

    白越摇头。

    陆深像是松了一口气。少顷,开口道:“刚才问题的回答,我可以暂且保留吗。”

    “今天回去,我会和母亲好好谈一谈,和她相互理解。”

    “白越学长给了我勇气,我总得靠自己做到一些事。”

    他笑了,眉眼一如既往,带着些青涩。

    “我希望,学长能在纠察队等我。”

    白越并不太清楚陆深的家事,不过大约也能猜得到七八分。虽然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但见对方这样说,也便点头道:“好。”

    “我会等你。”

    .

    “嘭。”

    车门合上。

    陆深坐进车内。后座十分宽敞舒适,空掉开着,吹出怡人的冷气。

    “从军学院到校门,你花了半个小时。”

    陆母道,“是绕远路了?”

    陆深:“很抱歉。”

    “不要耽误自己和别人的时间。”

    陆母说着,点了下驾驶座的司机,示意开车。车辆缓缓开启,驶离了帝一,朝华城市中心驶去。

    陆母:“我给你在城中租了套房子,以后就别住宿舍了。你那个室友也只是平民吧,不用浪费精力交往。另外派了几个佣人过去,照顾你起居。”

    陆深:“……”

    名义上是佣人,实则为监视。母亲想要掌控他的一举一动。

    要放在往常,陆深并不会在意。可现在,心中却生起一股抵触的情绪。

    “母亲,往返会需要时间。”

    陆母:“这辆车的司机会专门接送你。坐在车上也能学习吧?”

    裸露的肌肤吹着冷气。不觉地,陆深身体中的血液仿佛再一次凝固。手脚变得冰凉。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陆母没听清,皱眉:“什么?”

    “你是个alpha,说话硬气一点儿。”

    陆深放在膝上的双拳握紧:“母亲,我不想。”

    这一回陆母倒是听清了。眉头皱得更深:“你说什么?”

    “我不想……住外边。”

    陆深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脚边。

    “我想要住在宿舍,想要加入纠察队。和他们在一起。”

    这大概是陆深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反抗。

    从前他习惯了被母亲安排的生活,认为这样很正常,丝毫没有反抗的想法。

    而上一回也仅是沉默。

    但这一次,他出声拒绝了母亲。

    陆深几乎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加冷淡。

    久久没听见回应。接着,突然听母亲道:“司机,去空中停机场。”

    陆深倏地抬头,视线正好对上后视镜中的眼神。

    通过这面窄小的镜子,他与母亲四目相对。

    他是第一次看见母亲对自己露出这种眼神,身体不由僵直的更加厉害。

    “你还是没能清醒过来。”

    陆母望着自己的孩子,“再回家待一段时间吧。这期间,我会帮你办好转学手续。”

    陆深心跳一下子变得很慢。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击着胸膛。

    车外景色飞快往后退去,他不觉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陆母语气冰冷:“认真反省。”

    “我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

    陆深眼底倒映着母亲熟悉而陌生的脸庞。五指松开又合拢,像是溺水的人抓不到救命稻草。

    他眨了下眼睛,母亲面孔变得模糊。

    “是,”音量压得极低,“很抱歉。”

    .

    那一天,白越不仅没等来陆深的回答,反倒等到了另一个消息。

    对方回家了,并且很有可能再也不回来。

    别说是加入纠察队,甚至可能离开帝一。

    他去校长办公室证实了这一消息,陆校长看起来也有些焦头烂额。

    白越:“陆深会转学吗。”

    陆校长没有立即回答。

    他长期忙于工作,的确疏忽了对孩子的教育。现如今家中的事已是妻子一言独大,他完全插不了手。

    另一方面,他还得防着妻子暗中搞事。虽然不知道对方打算做什么,但绝对不能让妻子对白越出手。

    “放心吧。”

    尽管没什么根据,但陆校长只能暂且出言安抚,“我会尽量避免。”

    如今已经彻底联系不上陆深。而唯一的突破口却是这副态度。

    白越无言,看着桌面上的茶水。茶叶已沉入杯底。

    “这种话,或许不该由我来说。”

    白越道,“但是校长,您真的有把陆深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吗。”

    闻言,陆校长不由怔住。

    “我当然……”

    他和陆家小姐的婚姻原本就属于政治联姻。不过,他自觉还是做了一个好丈夫。从不拈花惹草、全身心投入工作。各种纪念日也会尽量腾出时间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