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直发抖,一把推开冯渊的怀抱,质问冯渊他们的关系到底算作什么。

    冯渊翘着二郎腿,歪嘴痞笑着吐出“男欢女爱”这四个字。

    她气怒交加,扇了冯渊一巴掌后就跑出了私宅。那晚回去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气不过,心里又残存着希冀,想着冯渊怎么可能会对她没情意,第二天一早便又悄悄跑去了那幢她买给冯渊的私宅。

    这一去,竟在后花园里撞见冯渊正搂着一个婢子,青天白日间衣衫半褪正在欢好。她尖叫着扑了上去,扭着那婢子的头发又踢又掐,冯渊陡然被她扰了兴致,见她像个母兽一般地撒泼,又还记着昨日她的那一巴掌,脾气上来,直接还了她一巴掌。

    冯渊的力气极大,她头脑中顿时嗡嗡作响,一个趔趄站不稳栽到了旁边的池塘里。

    冷冰的池水涌入肺腔,她在水里不停扑棱着挣扎,哭喊着叫救命,而冯渊,搂着那个衣不蔽体的婢子,满眼都是冷漠。

    当她已经沉入水底,意识逐渐模糊之际,朦胧中突然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正向她奋力游过来。

    是他!

    他把她拉扯上岸,他给她不停挤按肺腔里的水,给她嘴对着嘴渡气。

    她昏迷着,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意识,很想吸一口空气,肺里却似塞了棉花根本吸不进去。

    她感受到他正抱着她逐渐冰凉的身体,哽咽着跟她说话——说他早知她和冯渊的事,只要她来说,他立马就给她自由,他说他昨夜就意识到她回来的时候有气,今早思来想去不放心便还是跟了来,结果却还是晚了。他说他要给她报仇,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最后,他伏在她的耳畔,对她说,他喜欢她。

    他从初见她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

    她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拼命地想睁开眼睛,却只是又呕出几口水,便再也没了意识。

    一世荒唐。

    灵魂脱离肉体的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傻,辜负了一个对她好得接近卑微的男人。

    再一睁眼,她竟发现自己回到了建元十三年,这一年,她还正愁着出嫁,而他即将高中。

    第2章

    “公主,到了。”耳边穿来双悦脆生的女声,拉回了文子熹飘远的思绪。

    文子熹站上城楼,回头,看见身后她走过的一段长长的城楼石梯,突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等不及了?”成蓉皇后牵着文子熹站到午门城楼上。

    “哪有。”文子熹红了脸,道,“嗯,这新科状元,叫什么名字?”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叫宁淮。”成蓉皇后带着文子熹在午门正中如牙状起伏的围栏后站定。

    “宁 淮 。”文子熹嘴里念了念这二字,望向午门外的眼波缠绵。

    ……

    这算是她第一次见他,文子熹拿团扇半遮着脸,心脏噗通噗通地跳。扯着脖子不住地向外眺望,脚跟掂得快要跳起来,却还是见不着今日前来谢恩的状元郎身影。

    “姑娘家哪有像你这么急的,时辰还没到呢。”成蓉皇后没想到女儿这般急切,忍不住提醒道。

    文子熹放下踮起的脚,“好慢呀。”

    双悦机敏,拿出带着的荔枝让文子熹先吃着。

    有了吃的之后等待便也不那么无聊,文子熹趴在快到她胸口高的宫墙围栏上,默默地剥着荔枝吃来打发时间。

    成蓉皇后看了看这个有了吃的就哄乖了的女儿,笑着摇了摇头。又一抬眼,果然看到远处正有人过来。

    “快看快看,来了。”成蓉皇后拍拍文子熹的背。

    “唔……”文子熹刚吞下一个元宵般白胖的荔枝,一听母亲说人来了,忙剔出嘴里荔枝的核在手上,留下嫩甜的果肉在嘴里嚼啊嚼,双手撑着围栏踮起脚,望向远处。

    有三人,于右的是榜眼,双鬓斑白,身躯佝偻,想是苦读了数十年。左边的探花倒是年轻,生得面皮白净唇若施脂,是个人上之姿,只是跟他身旁的那位一比便即刻见了高下,黯然失色。

    中间,一位红袍少年踏着落花策着高头白马缓缓而来,远远一望便能见他生得眉目清朗,且面上不似身旁两位那般洋溢着放肆的喜色,反是微抿着唇,周身的气质沁凉胜过这五月的风。

    文子熹指节在围栏上捏得青白,嘴里的荔枝果肉忘了咽下,定定地看着那个乘在马背英挺秀拔的身影。

    心脏越跳越快,眼眸中忽然蒙上一层水雾。

    忆起前世他对她的包容,他对她的相敬,他对她的宠纵。

    他踏入仕途后官位连升,应酬再忙却从来也不曾冷落她分毫,日日宿在府中,她不让他碰她,他却也连个通房的丫头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