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栎将双臂环抱在胸前,“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带我来。”

    “没有不愿意,只是我一直在想这里算什么地方,”辰月初说,“这里曾经是牢狱,关着很多‘人’,也有人说他们不是‘人’,但说是牢狱总没有错。”

    “和辰茗有关,对吗。”陈栎语气冷淡。

    “真聪明,不愧是我弟弟。”

    陈栎不接这茬,继续发问,“这里也被烧过,因为什么?”

    “就是走火,没有什么特别的,烧坏了很多实验器材,实验体也失踪了,”辰月初说,“阿姨也因为连带责任降过一级,她那时候才二十七岁,就已经是少将,我现在也不过是少将衔。”

    “走火不会把楼烧成这样。”

    “当然不会,在阿姨离世之后,这座楼的每一寸都被仔细的搜查过,还有眼前的这一大片土地,他们用了最先进的金属碰撞反应仪器,就算是细如发丝的芯片也能被找到,但是他们整整找了五年,把这座楼刨成了这样,让这片土地荒废,也什么都没找到。”

    “他们在找什么?”

    “实验记录。”

    “所以辰茗把它藏在了什么地方?”

    “就在这里,”辰月初指了指脚下,“在地基的夹缝里,他们没有想到这里的实验书是用纸写成的。”

    “他们为什么不拆掉这座建筑,这样就会露出地基。”

    “很贵啊,想要推倒这座大楼,要花很多钱,管钱的部门不批,你看,那么多土砾都没有被拉走,因为资金不够,”辰月初说,“他们实在找不到,这片土地又早已经被挂牌出售,他们只好撤离,留下这么座骨架子一样的楼。”

    “所以这里曾经也是辰茗的实验室,”陈栎微微皱眉,“什么实验,让那些大人物这么关心。”

    辰月初踩着钢筋条上,随意地摇晃着身体,他有着极好的平衡感,丝毫不担心自己会从钢筋的间隙中跌下楼。

    “是探究生育的极限,仿生人母体和正常人类生下了健康的胚胎,”辰月初说,“你也知道,这个国家其实需要更多的便宜劳工。”

    陈栎沉默了,他望向远处的繁华,漆黑的眼睛里一片冰冷。

    “如果你想看实验书,我可以拿给你。”

    “不想看。”陈栎拒绝得很快。

    “你总是嫌弃阿姨曾经做过的事,可她也是结束这些的先驱……用自己的生命。”辰月初叹了口气。

    陈栎摇了摇头,“我对这些事无能为力,所以也不想知道。”

    “小夜,你是阿姨留下最重要的遗产。”

    陈栎没有回应,而是将手机屏幕举到了辰月初眼前,那是一张照片,“你认得这个人吗?”

    辰月初瞥了一眼,“哦,这位,也不算认得。”

    “知道多少。”

    “是个孤儿,是大学生,是个作家。”

    “孤儿,大学生,作家。”陈栎默念这三种身份,一个孤儿在这个时代能成为大学生,这是很稀罕的事情。

    “他在国立大学的成绩很优异,部门曾经想招募他来做文员,被他拒绝了,”辰月初顿了顿,“听说他的直播间那天直播了忉利天的火灾。”

    “火永远向上燃烧,它值得被万物崇拜,即使是地底的淤泥。他书里写的。”

    “有几分歪理。”辰月初点点头。

    “他还写过很多书,我想,也许他是个擅长群体性精神控制的人。”

    辰月初笑着说,“群体性精神控制怎么可能通过几本书来实现,这是g研究了上百年的课题,他们很希望能达成对所有国人空前绝后的大控制。”

    “或许是因为身份和阶级,这个作家住在贫民窟,因此很受大众拥戴。”

    “我会继续关注这件事,如果像你说得那样,我很想把他搞进军政部。”

    “向忉利天施压的人是你吗?”

    “不是我,是我妈,”辰月初说,“是辰将军。”

    “她这么闲。”

    “忙里偷闲,这两天又回南部战区了。”辰月初似乎并不计较陈栎对他母亲的无礼。

    “一个总是亲自上前线的将军,还是值得敬重。”

    “她是天生适合打仗的人,让她呆在权力中心,反而会手足无措。”

    “所以辰鹊将军是主战,还是反战。”陈栎语气平淡,问题却很尖锐。

    辰月初微微一笑,“她是十三位将军里离战场最近的那一位,你觉得她会喜欢战争吗?她回来之后总是在洗手。”

    “是我低看她了。”

    “听说你从战场回来之后,养了很久的伤。”辰月初说。

    “托你妈的福。”

    “小夜,这句听起来真的很像在骂人。”

    “我就是在骂人。”陈栎冷冷地说。

    “这些都过去了,对不对,”辰月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兴奋,“过了零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