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肯来见我了。”老妇人容颜苍老,那双眼睛却像年轻人似的,极有光彩,她笑呵呵地对陈栎说。

    “您怎么笃定是我?”陈栎问。

    老妇人自信地说,“我一看就知道。”

    “t今天在您这里吗?”

    “他今天不来,”老妇人的目光转向了烟枪,眼神中流露出赞许,“你的…朋友,他的灵魂很直,肯定是个坚毅的人。”

    “我有些事想请教您。”陈栎客气地说。

    “可以,但我不替她的孩子算命。”老妇人说。

    “我不是来找您算命的,”陈栎说,“但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乐意。”

    老妇人把两人带进了泥土巷子,一路热情地介绍两侧的铺面,都是些手工铺子,在这个高度机械化的时代显得那样格格不入。但在这条巷子里营生的人们,他们的表情都很恬静、很放松,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我正好在做饭,”老妇人推开了一扇松木门,“我做了年糕汤,你们也喝一些吧,里面放了蘑菇、豆子还有牛肉丁。”

    “谢谢。”陈栎说。

    烟枪贴过去和陈栎耳语了几句,陈栎拍了拍他的手臂。

    “蘑菇是新鲜的,我自己种的,豆子和牛肉丁是速冻的,所以我用了很多辣椒酱去掩盖那股味道,”老妇人的动作和语气一样轻快,利落地布了碗筷,“你们肯定吃得了辣,你们看上去连铁都吃得下。”

    烟枪被老妇人的话逗笑了,“那倒不至于。”

    “咱们先吃饭,多吃点,这天气太冷了!”老妇人坐下来。

    老妇人做了一大锅的年糕汤,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也不奇怪,毕竟这位老妇人是风水师,是老风水师,她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今年多大年纪了?”老妇人像是个亲切的长辈。

    “二十六。”陈栎回答。

    “你呢?”老妇人把头转向烟枪。

    烟枪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如实回答,“二十八。”

    “二十六又二十八,左右遭逢,是木生金……”老妇人的眼睛眯起,嘴里念念有词。

    “您不是说不给我算命。”陈栎有些无奈。

    老妇人那双年轻灵动的眼睛埋怨似地瞪了陈栎一眼,“我哪有给你算命,我这是给你算姻缘,蛮好的,蛮好的。”

    陈栎强行忍下顶嘴的冲动,干笑了一声,“您说了算。”

    烟枪不争气的嘴角压抑不住要上扬,马上埋头呼噜呼噜地喝起汤来,两耳却树得精灵,内心十分希望这一老一少能继续这个话题。

    第60章

    “风水和萨满, 有什么区别?”陈栎一边吃汤一边问,这个老妇人很有亲和力,也很风趣, 让人忍不住想一直和她攀谈闲聊下去。

    “是风水师和萨满,”老妇人纠正他, “什么都不一样,起源不一样, 算法不一样,信奉不同的逻各斯。要说最大的区别, 风水师算的是人, 萨满算的是事,人比事更容易流动, 所以风水比萨满算筹复杂得多。哦対…风水中只有一支风水卦盘擅长计算事态流动,但我不教这个, 人类的精神很难去驾驭卦盘,会进入逻辑的死角,永远出不来。”

    陈栎不解,“只要事能确定, 人如何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怎么不重要!”老妇人嚷嚷起来,“人是活的,事是死的, 事不在乎自己的头尾, 人能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吗?”

    陈栎琢磨了一遍老妇人的话, 不由得不承认如是道理, 点了点头。

    “我煮的汤怎么样?”老妇人又给两人各添了一碗,锅已经见底, 露出了一片焦黑的颜色,这口锅很有年纪,锅底被烧得发黑,锅壁却被刷得发亮。

    “很好喝。”陈栎说,一旁的烟枪也帮腔,把老妇人夸得直乐。

    三人喝光了一整锅年糕汤,陈栎到屋外的公用厨房帮老妇人洗锅碗,剩下烟枪和老妇人大眼瞪小眼,双眼瞪独眼,老妇人突然笑了起来,显然対他有着浓厚的兴趣。

    “你的右眼怎么回事?”

    “啊,打仗的时候伤的。”烟枪轻描淡写地说。

    “是你不能释怀的事情吗?”

    烟枪愣一下,他没有想到风水师会敏锐且直白到这种程度,他点了点头,“是,我经常会想起来,会很不开心。”

    “别不开心,人生苦短,”老妇人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和小夜都是。”

    “小夜。”烟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

    “他把那些事都告诉你了,対吧。”

    烟枪失笑,“您还真是什么都算得出来。”

    老妇人一抬下巴,语气有些倨傲,“这哪需要算,他能带你来这里,肯定很信任你。”

    “嗯,您真厉害。”烟枪顺水流,夸着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