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眼前状似风烛残年的老者向他微微颔首,他手里还捏着那张薄薄的电子实验书,“我该怎么称呼你?”

    “陈栎。”

    “你不应该叫这个名字。”商黎明说。

    “我以前叫辰夜。”

    “这才应该是你的名字。”商黎明温和地笑了笑。

    “名字只是一个方便他人称呼的代号,如果再也没人称呼你,你的名字还有意义吗?”陈栎语气平淡地说。

    商黎明摇了摇头,“我不懂这些,但我觉得名字是重要的。”

    “所以,谁是辰明。”

    “她告诉我她叫辰明,光明的明。”

    陈栎点点头,“我预感你今天会来这里,你真的来了,我以前一靠近你就会头疼,上次遇到你时,我眼前出现了利维坦……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我,和你是同类才对。”商黎明的语气温和到甚至有几分羸弱。

    他不是商黎明,也不是梅少爷,更不是那个在地下城还做着皇帝梦的祭祀学教授。

    他应该就是辰茗梦中的利维坦。

    “我和你不是什么同类。”陈栎把身体的重心倚在辰茗厚实的合金书桌边上,他看着商黎明,“你找辰茗,她已经死了很多年,八年多了。”

    “我来的……这么晚吗。”商黎明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悲伤,仅有几分轻飘飘的失落。

    “如果你想祭奠她,我可以和你喝一杯。”

    “我还没有喝过酒。”商黎明说。

    陈栎笑了一声,“听起来像个小孩。”

    “以我在你们这样复杂人类社会中积累的经验,确实可以说还是个小孩。”商黎明说。

    明明裹着一张垂垂老矣的皮囊。

    “我还有几个问题。”陈栎说。

    “我尽可能回答你。”商黎明诚恳地说,他的神情干净,让人难以怀疑。

    “你从哪儿来的?”陈栎问。

    “从一片荒芜,如果没有土壤也能被称为大地,你可以称它为‘荒芜大地’。”

    陈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轻率且略带嘲讽的笑容,“所以你是外星人?”

    “星球?不是。”商黎明摇了摇头,他的手还攥在电子实验书上。

    “你拿着它做什么?”陈栎问。

    “这上面有她的笔记,我…我很喜欢。”商黎明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羞赧的笑容,纯真如少年。

    “梅少爷和你是共生?”陈栎转向另一个问题。

    “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和我搭话的人,他用小型电子脉冲器和我说话……很有趣。”

    陈栎点点头,“那个教授呢,你直接凌驾了他的意识?”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的意识一片混乱,我理解不了…我在他身体里睡了一会儿。”

    陈栎想,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说通了。

    这是辰茗那颗诡异的大脑从另外一个世界勾引来的东西。她叫它“利维坦”,而它现在是“商黎明”。

    他和老烟在地下城发现的那些立体打印出来的皇座,是那位祭祀学教授自以为突然获得天赐力量后为自己兴修的。

    随后教授在地下城被腐蚀液体烧死,却被体内的“利维坦”带动爬上地面,被反革他们捡走,之后“利维坦”离群索居的秉性让他再度回到地下城。

    在这之前,梅少爷跳进地下城偶遇过“利维坦”,并与“利维坦”交流,在教授死后与其共生在自己身体里——这种共生产生的消耗将梅少爷耗成了形销骨立的活蜜兰。

    然后梅少爷死,“利维坦”又寄宿到了真正的商黎明的身体里,那个被前妻推出来顶罪的濒死老头。

    “商黎明还活着吗?”陈栎问。

    商黎明摇了摇头,“他病得很重,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那你打算用他的身份活下去?”陈栎站直身体,绕到辰茗的大书柜前,他记得辰茗藏了一瓶好酒。

    但她没机会喝了。

    那就由我代劳。陈栎想。

    “我很喜欢这个身份,这个身份曾经离她很近。”商黎明轻声细语地说。

    “害过她。”

    “你介意吗?”

    商黎明的话让陈栎回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我介意?你为什么要在意我介不介意。”

    “你是她孩子,身上有和她一样的味道。”

    “那你喜欢我吗?”

    商黎明摇了摇头,“不喜欢,她是独一无二的。”

    陈栎找到了那瓶酒,开口上居然挂着一只密码锁,“神经病。”

    “我可以帮你打开。”商黎明说。

    “不用。”陈栎从后腰拔出肋差,轻松撬开了锁。

    古朴的酒瓶上突然亮起一行蓝字——“请你喝,儿子”。

    “神经病。”陈栎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粗暴地拧断瓶盖里的小投影器,然后从桌下取出两只一次性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