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重型巨卡准时出发,不断向南,奔赴绿洲。

    他们今天要横穿六百公里的焦土,晚上的时候进入大雨林区, 那里的公路更加迂回曲折,可能还会遭遇野兽袭击。

    陈栎听说过焦土的恶名,但还是第一次涉身其中。

    黑红色的土壤像是氧化后的血,地面并非稳态, 而是像泥沼一样时不时窜出人头大小的血泡。

    “这么一比, 中心城的气候都算不上恶劣。”烟枪感慨道。

    “现在抢劫成功率一定很高。”陈栎说。

    “好啊, 威胁他们, 不给钱就滚蛋。”烟枪愉快地附和。

    车轮轧过焦土发出不间断的“啪叽”和“咯吱”的声音,像是有怪物在他们车下不停地咀嚼青蛙和甲虫。

    “我饿了。”陈栎刚说完烟枪就把能量棒塞进他嘴里, 一股冲鼻子的可可香精味。

    “希望这个世界上的可可香精都消失。”陈栎边嚼边诅咒。

    “人家只是一个口味而已,招你惹你了。”烟枪笑。

    “甜,甜得有腥味。”

    “我的老天爷啊,你吃鹿肉干都不嫌腥的人。”烟枪彻底服了。

    “你管我。”陈栎抽空瞪他。

    “不管不管,换个味道,我找找。”

    烟枪在一筐综合装的能量棒里哗啦哗啦地翻找,他才发现包装上每个口味都是手写上的本国语名称,“南瓜的?”

    “不要。”

    “葡萄?”

    “不要。”

    “橄榄?”

    “……”

    “这是啥啊一长串…羽衣甘蓝加酸梅粉听说能治头疼。”

    陈栎本来不头疼,听完不得不头疼,“这是谁买的口粮?”

    “好像是乌鸦。”烟枪说。

    陈栎不说话了。

    “怎么,要移情别恋了?”烟枪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我怕回去被库吉拉追杀。”陈栎的表情传达出他在认真地苦恼。

    “放心,她现在正在努力和乌鸦成为一起逛街的深闺密友。”

    “你这是哪个朝代的词汇。”陈栎忍不住吐槽。

    “感情这事都得循序渐进嘛,”烟枪一脸很有经验的样子,“先制造出多接触的机会,成为好朋友,再谈恋爱。”

    陈栎品味了一下烟枪这个流程,微微皱眉,“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烟枪拍拍胸口,“宝贵经验。”

    “黑爷教你的?”

    “呃…”

    陈栎气笑了,“你为什么要听一个老光棍的话。”

    烟枪一想,“也是哦。”他又笑起来,“这不是追到手了吗,证明还是有点用的。”

    陈栎板起脸,“你再说我就要反悔了。”

    “反悔我就再追两年,这有什么。”烟枪笑嘻嘻地说。

    “二十年。”

    烟枪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直线条的眉眼弯出甜蜜的弧度,“这么喜欢我追你啊?”

    陈栎再次被烟枪的脑回路打败了,埋头专心开车。

    他们在横穿焦土,眼前只有赤黑色的大地,无边无际。

    到了中下午,两人交换,陈栎打开车厢监控看了几眼,车厢内的温度已经到达二十六度,里面的人几乎全部蔫软,像是正在被脱水的蔬菜。

    陈栎伸手想关掉监控,却不小心滑进了另一个界面——乘客信息。

    每个乘客的资料都详细到可以起诉反革侵犯他们隐私权。

    陈栎一个个翻过去,心里波澜起伏,千头万绪最终化作滚烫的热海,那是雪恨的快感。

    商人。商人。商人。军需长。军备长。调度员。远程指挥员。审判员。审判员。审判员。法官。

    ……

    他听到烟枪长叹了一声,声音飘渺,“三年了,不容易啊。”

    “嗯。”

    见陈栎双眼带刺般地盯着屏幕,烟枪伸过一只手把信息界面关闭,“别看了,本来没睡眼睛就红……我更好奇老大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只有一个可能,他找到了丛善勤的超主脑,这么详细准确的资料,哪家的人口数据库都不可能拥有。”陈栎沉声说。

    “嗯,我猜也是。”烟枪点头。

    “现在不管丛善勤能不能出来,他都废了。”

    烟枪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我艹,真他妈的爽!”

    他把速度条一下子推到顶,裹着车体的风声骤然变得猛烈。

    头顶上的是浓郁到肮脏的艳阳和瘀紫色的乌云,重型巨卡在焦土大地上畅快地奔跑,像一头莽撞的巨型野兽在迎风怒吼。

    穿过焦土,天色渐暮,到达雨林区边缘的西口玫瑰镇时已经接近零点。

    一整天都没有巨垒的消息,但这群乘客已经被长途旅行耗干了所有体力,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只只过度包装的破口袋一样躺在车厢里。

    “停车,休息。”陈栎揉了揉额头,即便是他们这种身体素质,开了两天巨卡也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