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反革。

    “他退休了。”反革平静地说。

    “退休?”鹎鹎顿时叫起来,“什么意思?老大,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退休?”

    “你们想走也可以走。”反革继续用那种闲散的语调说。

    鹎鹎急得站了起来,他左右转头去看别人的表情,但其他人都和他一样惊愕,没有人能回答他。

    “你们可以留在中心城,可以回海上,可以去别的国家,随你们。”

    “老大,你什么意思?”库吉拉也站起来,她语气不由自主染上几分严厉,又有几分颤抖,“你的意思是,rc解散了?”

    反革敲了敲桌子,他似乎在思考,过了很久才开口,“也不算解散,只能说……我不再需要你们了。”

    他的话落在地上,像一根根针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乌鸦的眼眶里滚出两颗豆大的泪珠,她抬手猛锤了一拳桌子,“砰”的一声,汤锅中翻出火红的浪花。

    她站起来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接着头也不回地跑出餐厅。

    “乌鸦!”库吉拉连忙去追。

    “老大,我不接受。”鹎鹎难得正色起来,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什么叫……不需要我们了?”

    反革面不改色,“就是字面意思。”

    鹎鹎满脸都是难言的苦涩,他似乎把这份苦涩咀嚼了很久,也没办法咽下去。

    “你不是要回水牛城结婚吗?”反革微笑道,“趁早出发,红包不会少你的。”

    “老大,”鹎鹎抹了抹眼睛,他的声音很低,“可我们需要你啊……”

    反革闻言,肩膀微微颤了一颤,他再开口时,声音也有些哽咽,“老子管不了你们一辈子。”

    鹎鹎摇了摇头,他一屁股坐下,又站起来,手盖着脸,哽咽着离开了。

    陆陆续续有人离开这间暖意洋洋的餐厅,剩下的人沉默地吃着饭,大多也兴致缺缺,只有零星的餐具磕碰声。

    反革叹了口气,“新年第一天就闹成这样,本来想让你们吃点好的,才硬把厨子留下来。”

    针叶捡起桌上的勺子扔反革,骂道,“你有病!你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反革耸耸肩,“早说晚说都得说。”

    针叶扔了勺子,呼噜呼噜喝完碗里的汤水,把碗重重地落下,“你说让我走,你他妈让我去哪?”

    “我没让你走,”反革站起身替针叶盛了第二碗,“你还有女儿,留在中心城过日子就好。”

    针叶顿时怒目圆睁,他浑身直抖,“留在中心城?我们干了那样的事,还怎么留在中心城!”

    “没事,”反革语气淡然,“只要你想,没什么不可以。”

    针叶再也无法忍耐,“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路怒气冲冲地撞翻了数把悬浮椅。

    等那些椅子慢悠悠地自动归位后,陈栎从餐盘里抬起头,席间只剩下自己、老烟、伤寒和反革四个人。

    他转头看烟枪,烟枪没有吃饭,抄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时伤寒也站起来,他瘦小的身体摇晃了几番,像是随时会摔倒,他看向反革,通红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是所有离席的人里最复杂的眼神。

    “回家吧。”反革柔声道。

    “老大,我很感激你……一辈子,都感激……”伤寒的声音也跟着他的身体在摇晃。

    反革笑了笑,“我知道。”

    “我…”伤寒低头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回家吧,和家人过节,”反革顿了顿又笑起来,“钱没赚够?以后没钱找你陈老板,他答应过你的。”

    伤寒呆立了片刻,又狠狠揉了几下自己的鼻子,变得通红通红,几乎要出血。

    反革扬了扬下巴。

    “别…”伤寒机械般声音染上哭腔,听上去分外的单薄无助。

    “别了。”反革打断他。

    伤寒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离开时没有任何愤怒,只有空落,只剩一副薄薄的皮囊般,摇摇晃晃地飘了出去。

    此时餐厅里只剩下陈栎、烟枪和反革。三个人神情各异,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陈栎低头吃饭,反革低头喝陈栎带来的酒,只有烟枪一动不动,满脸沉怒。

    “他们觉得你解决不了这件事的后果。”烟枪开口打破了安静。

    反革偏头想了想,“是吗?”

    “因为我和他们一样,都想不出,这件事,你该怎么解决。”烟枪一字一顿,说得很用力。

    反革脸上却带着轻松笑意,“所以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烟枪皱着眉头。

    “这是我三年的心血,”反革长叹了一口气,“对于我来说,这就够了。”

    “老大,我们都有回到中心城的理由,”烟枪说着把双臂放松下来,让双手在膝头紧握,“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