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电话号码,好像是敦的。

    息见子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果然是熟悉的声音。息见子听到断断续续的语气,拼凑起来大概是“您什么时候会回来”。

    横滨那边似乎在下雨。

    息见子走到窗口看了一眼,原来这边也下雨了。只是她的窗户关得太严实,反而没有注意到。

    在下大雨啊。

    “怎么了?我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敦给息见子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但也许是这让人烦恼的雨声造成的。已经不是滴滴答答了,而是瀑布似的声音。

    这就是夏季来得离奇让人措不及防的暴雨啊。

    “好的,我知道了。”敦挂断了电话。

    等息见子再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不接了。

    无论怎么打,对方都已经不接电话了。

    ……

    敦将响铃键按到了静音的程度。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只珍贵的,昂贵的手机塞入衣服的内袋里。双脚却无法行动。

    他站在空旷的山道上,好几辆车,摩托车还有跑车卡死在下面,还有的已经飞跃护栏飞到了悬崖外面。他猛兽般的竖瞳鬼魅般转动着,化为虎爪的那只手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薄薄的黑色手套早已失去了存在,它变成了一堆隋品,只比蚂蚁要大上一些。

    周围简直可以说是一片狼藉,警报灯乌拉乌拉地响着。

    超速,横冲直撞,黑道宴会般的夜晚,暴雨狂袭。

    所有要经过这条车道的汽车纷纷转换方向,他们甚至都报了警。

    就在刚才,敦与镜花,和他们进行了一场追逐战。

    泉镜花。

    那名少女。

    巨大的人形异能在雨夜里散发着白色的光亮,破碎的车灯们的光,往外放出七零八碎的色彩来。浮现于少女身后的夜叉白雪,像是冰雪融化般渐渐地消失了。失去了异能扶持的泉镜花,一下子就失去了自己的支柱。她那条遭受流弹擦伤的腿无法支撑她行动,心有余而力不足。

    敦跑过去,拉住了对方下坠的胳膊。

    他们在一片淌满了血的马路上,这片血正顺着雨水往下流淌。

    这里有,二十一具尸体。

    被月下兽杀死的,被夜叉白雪杀死的。

    被敦杀死的,被镜花杀死的。

    敦感觉到自己的眼睫上落下一滴沉重的血珠。

    被他抢过来当做交通工具的摩托车已经报废了。

    雨水哗啦哗啦地往下落。

    世界,陷入了深渊之中。

    敦的梦想有很多,甚至比电次都要多。主要的梦想是那三个,一直以来都是那三个。

    成为好人。

    成为一个不再杀人的人。

    死后和父母去同一个地方。

    已经没有办法了。

    在面对敌人的所有的方案中,他选择了暴力的方案。

    永远都是。

    他永远站在暴力的那一边

    地面上黑色手套的碎片彰显着这一点。

    敦看向镜花,看向那个因为他而遇上了同等处境的可怜的女孩。

    少女杀手依然面无表情。

    敦的口中发出了生锈的齿轮转动一般的声音来。

    “为了保护“你”……”

    为了告诉自己还活着。

    因为一系列原因做出的杀戮之举。

    依旧是枉顾他人性命的杀戮。

    泉镜花的腿一直在流血。

    其实她还中了一颗子弹,夜叉白雪没能击碎那颗子弹。

    中岛敦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吵醒。他想,大家说不定都被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