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啊,因为他就葬在那里,虽然好奇,但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去打扰。”编辑说,“听说他朋友在那里为了纪念他开了个青年旅舍,青旅就是以他命名的。”

    我越听越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大对劲,问了句:“那个歌手叫什么啊?”

    “梁岛。”编辑说,“岛屿的岛。”

    我从出版社离开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蹲在路边搜索“梁岛”。

    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也完全没听说过这个人。

    但编辑确实没糊弄我,随便一搜就找到了。

    抑郁症自杀,死前留下手写遗书,以扫描图片的方式定时发布在微博。

    他的遗书发出去时,人已经不在,后来尸体在苏溪海被打捞出来。

    最新的消息是他的朋友为了纪念他,也为了安抚那些想要去那里自杀的人,在苏溪海岛开了一家青旅。

    看到这些,我终于明白了凌野为什么一直跟我说好好活着,也终于明白了周映在我离开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同时,我脊背发凉,猛地抬头,不管不顾地朝着路边跑去。

    我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师傅说:“麻烦去机场,谢谢。”

    第40章

    出门随身携带身份证,我发誓这是我这么多习惯中最正确的一个。

    在出租车上,我怕得要死,订机票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觉得我对凌野除了床上那点念想之外应该没别的了,可是人这种动物,最难看明白的就是自己。

    只要一想到编辑说的那个“传说”可能是真的,想到“岛”住着的那些在我看来性格和举止都很异类的家伙们,想到凌野一边让我好好活着一边自己不知道多少次接近死亡,我就觉得浑身冒冷汗。

    我是误打误撞选择了苏溪海岛,误打误撞住进了那家青旅认识了那些人。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因为写不出满意的小说结局而丧气的时候也没真的想要死过,但身边那些人——那个终日泡在酒精里的程老板、总是对我笑脸相迎的摇滚吉他手周映、写我听不懂的诗的诗人李崇、从没见他修过车的修理工徐和、我自始至终都没打过照面的邵苑文,还有,让我厌烦又……的凌野,原来在过去的那些时间里,他们时常会想到死。

    我不是圣人,我也不觉得我能拯救他们让他们觉得生活美好生命值得珍惜,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不希望他们死。

    没人真的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万一,还不如活着呢?

    我并不觉得我跟这些人成为了朋友,相信他们也一样,只是,我们遇见过,这些生命非常真实且鲜活地走进了我的人生,无论是哪个,我都不希望看到陨落。

    我去机场的路上开始往“岛”打电话。

    我不记得我曾经住着的那个房间座机的号码,但好在我的编辑还记得。

    我打了一路,始终没人接听。

    我知道不应该,也知道不一定,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希望出租车再快点,希望飞机再快点,希望客船再快点,希望我跑向那个“岛”的脚步再快点。

    我越是靠近那里,就越是感到害怕,常年拒绝任何剧烈运动的我竟然为了快些抵达那里拼了命地跑了起来。

    我到那个青旅门前的时候已经是夜里,能清楚地听见呼呼的海风,能清楚地闻到海水的咸腥。

    我站在门口,呼哧带喘,大脑一片空白。

    院门开着,院子里的世界异常的安静。

    徐和坐在院门的门槛上抽烟,李崇在不远处面对墙蹲着,周映抱着吉他坐在通往客房的楼梯上,她脚边还有那只很肥的猫。

    至于凌野,他仰躺在院子的躺椅上,眼睛望着星空。

    都在,除了整天醉醺醺还记不住我名字一直叫我陈真的程老板。

    是周映先叫出了我的名字,但第一个发现我回来的人并不是她,是徐和。

    徐和瞥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在周映看见我的时候,她惊讶地说:“陈醒?”

    我的目光一直落在凌野身上,我看到他在听见我的名字后手指动了动,然后他说:“干嘛突然提起他?”

    周映说:“陈醒回来了。”

    我依旧站在院门外,看着凌野犹豫着把视线从天空挪回来,落在我身上,然后下一秒,他猛地起身,站直了,遥遥望着我。

    徐和的烟抽完了,随手捻灭了烟头,他起身,坐到了李崇的身边。

    气氛很怪异,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凌野朝着我走过来,在距离我半步的时候,猛然抱住了我。

    他抱得很用力,我差点就不能呼吸了。

    我听见他问:“你回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