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霜噗嗤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看到云舒并无怒色,才放松下来,小心翼翼道:“奴婢只是没想到,陛下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朕明白。”云舒耸耸肩,饶有兴致地问道,“传闻中朕是个什么样的人?”

    “传闻中陛下神武盖世,当世英豪,所向披靡,而且冷峻睿智,不苟言笑。”沈月霜斟酌着用词,一边偷眼看着云舒。

    年轻的皇帝眉眼漾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早春三月的阳光,笼在人身上,和煦又温柔。沈月霜觉得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哦,那些,都是装出来骗人的。领兵打仗嘛,总要威严些才好,尤其朕少年掌兵,若无威压,谁能信服?”云舒的笑容带着俏皮,“朕私底下可是个亲切的好人。”

    沈月霜樱桃小嘴张成了o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巨大反差的心态。

    谢景在旁边越听脸越黑,有种将糕点直接糊到他脸上的冲动。

    云舒继续信口雌黄着,“所以在这个东书房,朕想干什么都很随意,时间久了你们就习惯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放飞自我,尤其在这两个并不算自己心腹的人面前。但是他真的忍不住了。

    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呵呵,演员还有下班的一天,他却没有任何放松的时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无法向任何人倾吐心声,交流真实感情。

    长久的压力之下,就好像一根琴弦,越绷越紧,如果不润滑放松一下,迟早要断裂。而云舒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根弦已经到了崩裂的极限。

    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他会回想自己一天的言行举止,经常有种错觉,江图南他们是不是已经看出不对劲儿的地方了,甚至连戴元策这个迟钝的也发现疑点了吧?万一被他们发现自己灵魂是另一个人,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个无解的问题他就要发疯,甚至不敢深思。

    云舒怀疑,继续下去,要不自暴自弃来一次爆发,要不就是变成精神分裂。

    而这个东书房,就是他给自己设立的避风港,让他有一个可以放下面具,回归自我的地方。瞒过所有奴婢是不可能的,他所能做的,就是找到像易素尘这样的不了解他的新人。而且这两人的性命都在他掌控之中,说一句恶毒点儿的,就算想要除掉灭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其实他原本想着慢慢改变的,让两个小丫头不那么惊讶,但是放松的感觉实在太好,就好像打开了洪水阀门,压根儿控制不住自己啊。

    天知道,上辈子她就是个喜欢跟闺蜜好友们三五聚成一团,出去喝奶茶吃点心,一起八卦追星的普通女孩啊!

    放飞就放飞吧,云舒彻底不想忍了。

    第24章 暗夜

    沈月霜听得连连点头,“奴婢也听说过兰陵王因为过分俊美,只能戴面具上阵杀敌的典故,军中无威不立,陛下这般好看,只能……”

    她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想起一个关于楚王的传言,他是极厌烦有人议论他容貌的,还有因此丢了性命。自己无意间竟然犯了这么大的忌讳,顿时一张小脸儿煞白。

    云舒却没有她预料中的勃然大怒,随意地笑道:“无妨,朕知道自己丰神俊朗,照着镜子自己都看得入迷……”

    突然咔地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语,转头望去,是谢景手里的白瓷调羹碎成了两截,落在地上。

    是摔碎的,还是……云舒未及细思,对面谢景起身,冷冷道:“喝完了,多谢陛下赏赐的茶!”

    俯身捡起调羹,后退两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沈月霜也清醒过来,赶紧跟上她的脚步,垂手躬身侍立在一旁。

    气氛又恢复成泾渭分明的君臣主奴,

    云舒也不在意,笑着吩咐道:“将这里收拾一下,再将书架丁字柜第三层的两本书给朕拿过来。另外准备笔墨。”

    两人转身忙碌起来。沈月霜在书桌前摆开笔墨纸砚,而谢景去找书。

    《扬南郡风物行》,看着书名,谢景心神微动,这本书她知道,是一本前朝大儒写的游记,描述游历扬南郡的种种经历。

    这个冒牌货是扬南郡的人?或者跟这本书的主人有关系?

    谢景将书递过去,状似无意地问道:“陛下可要《素心斋记》?”是同一个作者的诗词合集,比这本游记有名多了。

    “不必了,朕只是觉得这本书有意思。”云舒当然不会去看那些枯燥的诗词文章。

    谢景不再试探,退到了旁边。

    看了片刻的书,云舒起身到了桌边,开始练字。

    这是她穿越以来最痛恨的工作了,毛笔字什么的,身为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会啊!

    每到这个时候,云舒就恨,为什么原主不是个文盲!!!

    作为一个童年是流浪儿,少年被歧视被打压,之后投奔战场的武夫来说,不是文盲简直不像话!你对得起凄惨的童年吗?

    站在旁边的谢景突然打了个喷嚏。

    云舒摆开宣纸,一边练字,满心怨念。

    偏偏原主是个狼人,返京之后发现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并没有自暴自弃当纨绔,反而拿出十倍百倍的劲头儿,将所有落下的功课一样样补了回去。读书练字的习惯哪怕在最危险的战场上,也从不懈怠。

    谢景悄悄揉了揉鼻子,偏头偷看云舒写字。

    只看了两眼,她就觉得眼睛要瞎,这是什么狗爬一样的东西?!江图南夏德胜他们一定是都背叛了自己,不然不可能瞎成这样吧!

    云舒看着字帖上的成果,也不太满意。

    穿越过来之后,还承担着批阅奏折这样的重任。幸而原主刚刚当上皇帝,新皇朝,新规矩,云舒将奏折的批阅方式简化为对勾画圈为主,又重点练习了准、否、另议这几个字,才勉强应付了过去。

    原主的字不仅工整,还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云舒练习了这么多天,进度有限。

    这个冒牌货在模仿自己的笔迹,谢景很快发现了,又陷入迷惑。

    笔迹这种东西不是应该一开始就先练习好吗?假冒皇帝这种惊天动地的阴谋,谢景无法想象会出现这种纰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