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知晓主君跟易玄英有少年交往的情分在。连忙道:“根据咱们线人的情报,朝野内外虽然有些对易将军不利的非议,说他为了荣华富贵,贪生怕死什么的。但城北三营的人还都非常忠心,而且陛下也非常亲近易将军,据说,亲厚之处不逊戴元策这些长年追随的心腹之人了。就是……”

    说到最后一句,他面色犹豫。

    季寰抬眸瞥了一眼,“就是如何?”

    管事咬牙道:“就是前一阵子,军中有些不太好听的谣言传出来,说什么易将军兄妹,是效仿前朝,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这民谣说的是前秦皇帝苻坚攻破北燕后,将慕容氏姐弟收入宫中一并宠爱的轶事。

    季寰顿时浮现怒色,猛地一拍桌子,“这是什么谣言,其心可诛!”

    极少见自家王爷如此震怒,管事吓了一跳,连忙垂首道,“是一些好事之徒暗中编排的,传播的并不多,东锦司之前也压制过了。”

    犹豫了片刻,又低声道:“只是易将军归附新朝以来,确实恩宠非常,皇帝经常独留奏对,谈笑无忌。”

    季寰叹了一口气,“易兄文武全才,性情率直,人品贵重,陛下如果能放下成见,自然会与他交好。传出此等谣言者居心叵测,不仅污蔑易兄,更污蔑陛下清誉。”

    管事跟着点头,说实话,他也不太相信这些惊悚的谣言,皇帝待易玄英亲厚,多半还是为了拉拢人心,顺带因为宠妃爱屋及乌了。

    “只是那后宫之中,易尚宫独占盛宠,确信无疑。”说起这件事来,管事颇为愤慨,他们季氏出身的德妃娘娘之前被送去天坛宗庙祈福半年不说,如今又因为善堂之事奔波在外,简直委屈极了。

    “不过易尚宫纵然独宠,也没什么福分,之前孕育龙胎也是小产……”管事低声说着。

    没有说完,突然一声脆响。

    管事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季寰扣上茶盏。

    室内有片刻的静谧,半响,季寰沉声道:“好了。宫闱之事,不是外臣可议。若无要事,明日再说吧。”

    一脸茫然的管事赶紧退下了。

    坐在桌边,季寰低头看着茶盏出神,半天没有放下。

    季坤在旁边侍奉,知道他心里难受,忍不住低声道:“王爷,我看易姑娘对您依然……”方才两人相对而坐,就算当着皇帝的面,易姑娘都忍不住对着自家王爷笑了呢。那笑容舒朗自然,明显是对王爷余情未了啊。

    也是自家王爷磨叽,当初还不如接受了她的心意呢,总说自己身体不好,生怕拖累了她。结果拖来拖去变成这样。

    季坤这等亲近之人,非常明白季寰不是没有动心。送来的信笺,每一封都当做珍宝般收藏着,放在卧室里头。只是碍于自己身体,寿数不久,迟迟不肯答应她的示好。

    季寰手骤然握紧,又慢慢松开,喝道:“住口!”

    顿了顿,他沉声道,“不过是旧日缘分,她如今深得盛宠,又何必再说这些前尘旧事。”

    季坤不敢再说,只是眸中依然愤慨。

    返回了宫中,云舒立在殿内,半天没去睡觉。

    谢景知道他的心事,问道:“还在发愁削番的事儿?”

    云舒点点头,“是在想北离王府这边该怎么下手。”

    谢景笑了一声,“其实有一个最简单的法子。”

    不用她细说,云舒就明白,杀掉季寰。

    北离王府的嫡系只剩下他一个了,而且他膝下没有子嗣。一旦杀掉他,别的人都没有取而代之的声望,到时候收拾北离王府就容易多了,拉拢分化什么的都能施展。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而且,朕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不高。”别的不说,武帝肯定尝试过这个方法?

    谢景提醒道:“武帝在的时候,北狄势大。”

    此一时彼一时,武帝不敢对北离王府太狠,万一人家一咬牙把关隘开通,中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此时北狄已灭,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云舒犹豫着,虽然只是见了一面,但他对季寰这个人还颇为欣赏,真要用这种阴险的手段对付他,总觉得有些难受。

    谢景也并未催促,他欣赏季寰,看重并肩作战的情分,如果有可能,也不希望兵戎相见,但若是双方为敌,他也绝不会因为感情影响自己的决策。

    最终云舒叹道,“先看情况再说吧。”其实对藩王的忌惮,他最想动手的是东淮王府。

    北离王府的兵马,只要他们不立刻谋反,可以徐徐图之,东淮王府手中的商道和海贸,才是他最迫切需要拿回来的。

    在北离王抵达之后第三天,东淮王世子的车驾也到了。

    比起季寰不声不响地夜晚入城,没有惊动任何百姓。这位世子殿下的派头就要华丽多了。云舒没有亲眼见到,但听夏德胜的禀报,据说光是车队穿过城门就耗费了大半日,数百辆马车在八百精锐的护持下,一路煊赫张扬,抵达王府别院。如果不是藩王入京有人数限制,说不定队伍还要更庞大。

    倒是符合这位世子一贯的行事做派。

    云舒在宫中设下宴席,为两位藩王接风洗尘。满朝文武陪同。

    在宴席上,云舒第一次见到这位威名远扬海外的东淮王世子慕荣佩。

    或者说,走进大殿,满座衣冠华服之中,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这位坐在右手边的世子殿下了。

    无他,这位的形象实在太耀眼了。

    慕荣佩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锦袍,绣着繁复的金葵花纹,也不知道是什么丝线,灯下看上去卓然生辉,更别说腰间束着紫玉环扣,金冠上嵌着的龙眼明珠,无一不是宝光灿然。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只耀眼夺目的孔雀。

    若是旁人,这般华丽的装扮会显得俗艳,但配上他俊美非凡的容貌,只让人觉得锦上添花。

    仔细看,他五官格外浓艳,隐约有混血的痕迹,其生母有异族血统的传说,只怕是真的。

    云舒想起看过的情报。这位世子殿下对自己的异族血统讳莫如深。有暗中议论此事的,无不赶尽杀绝。曾经东淮有一个地方小吏一时嘴贱犯了忌讳,传到他耳中,很快被找了个贪墨的借口,将满门数十口人杀得一干二净,东淮领地内人人噤声。就算在京城,也极少有人议论,谁也不想跟这种狠辣的人结仇。

    除了这点儿逆鳞之外,其实慕荣佩在朝中的人缘和声望都不错,东淮王府有钱,他一贯出手大方,结交的人从勋贵朝臣到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向来有礼贤下士的名声。这几年在外征战,胜多败少,功勋卓著,东淮王领地的几处港口在他治下,也都蒸蒸日上。可以说文治武功都可圈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