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粒儿拳头大的肉丸用内力捏开。几根切之不断的细丝弹了出来,阳光下闪烁着精光。

    慕荣佩霎时明白,他也是博学广闻之人,想起极北之地,据说有猎户用大号的肉丸里头包裹卷曲的软刺来诱惑猎物,等猛兽吃下,肉丸在肠胃消化,软刺弹开,猎物不久就会死掉。没想到被禁军用在了这里。

    慕荣佩望着加了料的肉丸,心情糟糕,这种行为是不算用毒,可也不是彰显武勋吧?两次比试,都是投机取巧而已!

    他不禁冷笑:“久闻陛下勇武盖世,如今跟臣比试,竟然用出这等……小手段来,不怕世人笑话吗?”

    可惜,皇帝完全没有他预料中的恼羞成怒,反而一脸震惊,“世人笑话朕什么?朕的勇武之名,冠绝天下,有人会质疑吗?”

    帐篷里的谢景:……

    “自古以来,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如今天下安宁,治国安、邦为重,比起英武,朕更需要向列祖列宗彰显的是朕的智慧。至于朕的武勋,早就盖世无双,列祖列宗估计也都看腻歪了。”云舒表面语重心长,实则厚颜无耻地说着。

    旁边戴元策听着,一脸崇拜,陛下真是智勇双全,说得太有道理了。

    谢景在帐内听着,嘴角直抽抽。

    看慕荣佩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云舒语重心长,“世子还是太年轻,唉,擒拿猛兽这种东西,最关键的还是要靠脑子,才能取得最大战果。咱们人跟畜生最大的不同,就是会动脑子……”

    慕荣佩脸色更难看了,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合适的话语。

    云舒目光又落到不远处的季寰身上,招呼道:“季王爷收获如何?”

    季寰其实比他们两拨人更早一步回来,猎到了祭祀需要的东西,就收工了。

    在旁边听着云舒的话语,心情有点儿微妙。想不到皇帝私底下还有这样的一面。他和谢景战场上配合默契,但私交并不算亲密。

    见云舒询问,收敛心情笑道:“臣的收获不如两位。”

    “非也,王爷的收获比我们大多了。”云舒一本正经道,“听闻王爷中午就回来了,舒舒服服躺在帐篷里看书歇息半日,岂不比我们顶风冒雪换来一堆不能吃的野兽强。”祭礼用的野兽有定数,多余的只是浪费。

    季寰看了黑着脸的慕荣佩一眼,笑道,“非也,陛下才是收获丰沛。”

    云舒明白,他指的是两支舰队的事情。望着慕荣佩,笑眯眯道,“只是一时兴起,还要多谢世子大方。”

    慕荣佩终于无法忍受,愤愤然将肉丸扔下,转身走了。

    云舒也懒得计较他的失礼,

    季寰慨叹:“幸好我北离之地贫瘠,没有这等豪奢之物,让陛下一时兴起。”

    云舒险些被口水呛住。会调侃他,季寰的性子,也比想象的更活泼啊。

    很快太阳落山,气温骤降。

    众人都进了帐篷,云舒所在的御帐设在山谷中央,极为宽大,里头七八个房间,桌椅板凳床榻锦被样样不缺。脚下铺着厚厚的兽皮褥子,角落的炭炉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虽然只是住一夜,也按照他往日习惯,整理地非常舒坦。

    谢景进了帐内,就看到云舒蹲在卧室的地板上,摆弄着什么东西。

    似乎是一床被褥,只是圆圆的,造型有点儿像蚕蛹,非常滑稽。

    “这个叫睡袋,是旅行的时候带着的,可以荒野露宿。”云舒解释道。

    “你前几天让沈月霜她们缝制的玩意儿就是这个?”谢景无语,“你又不用露宿,干嘛弄这个?”

    “好玩啊。”云舒知道狩猎的当晚要在外头露营的时候,就突发奇想,命人缝制了这个。可惜也只是带着好玩。身为皇帝,无时无刻身边都有一群人伺候着,饮食起居无微不至。根本没有使用的机会。

    谢景早习惯了他种种奇思妙想,问道:“你很遗憾?”

    “不遗憾。”云舒将睡袋放下,果断扑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当然是睡床更舒服。

    谢景将地上丑丑的睡袋收起来,看清楚构造,发现这玩意儿确实挺适合野外露营的,而且白天还能当布袋使用。可以让军中准备些。

    一边折叠着,谢景问道:“慕荣佩服气了?”

    “据朕所见,应该是不服气的。不过不管了,反正等开春,朕要派人去收编那两支舰队。”云舒道。

    他歪头看着谢景,“我知道你不满意朕用这种法子获胜。”

    谢景平淡地道,“没什么不满意的,兵不厌诈。规则之内的手段都可以使用。”

    云舒无语,明明之前打猎的时候,发现他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当场黑了脸来着。

    谢景承认,开始是挺恨铁不成钢的,尤其离得近,发现这家伙面对大型猎物竟然会恐惧的时候,白学了这么久的武功吗?

    后来想到“她”内里是什么人,也很快释然了,甚至有点儿心疼。

    云舒确定她说的是真心话,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朕也不是输不起的人,谁让他虎视眈眈盯着朕的新币。”云舒愤慨地道,对付慕荣佩,打脸出气还在其次,关键是他决不能将铸币权让出去。

    谢景目光凝重,“东淮王府势大,未必肯吃这个亏。”那两只船队对东海王府意义重大,绝不会轻易让出来的。

    云舒比她乐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温软的被窝里打了个滚,抬头笑问:“要不要一起睡啊。”

    谢景哼了一声,没理会他的花花口口,转身出去。

    到了隔壁房间,谢景在简易的床上躺下。

    对着灯盏看了半个时辰的书,她搁下准备睡觉。躺下后,听着隔壁翻来覆去的声音,谢景一阵好笑。

    相处这么久,她早就发现某人有择床的毛病,虽然帐内的摆设已经尽力靠拢他日常习惯了,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跟寝宫相比。

    征战多年的她当然没有这种娇气的毛病,最艰难的时候,骑着战马都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