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寰懒得理他,匆匆抱着人进了马车。

    队伍立刻出发。

    耽搁的片刻功夫里,整个王府都喧嚣沸腾,四处是搜查的侍卫。

    连季寰出行的马车,都被人拦下,但终究没人敢真正冒犯。简单几句话,就只能乖乖放行了。

    云舒再次醒来的时候,头一个感觉不是疼,而是痒,肩膀酸痒难耐,带动着半边身子都难受得不行。

    他细弱地呻、吟了一声,就要伸手去揉肩膀。

    然而好不容易抬起的手却被一个坚定的力道压住了。

    “别乱动,还在上药。”

    声音温柔熟悉,是季寰!云舒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果然看到了他,正坐在床边,俯身看着自己。

    云舒微怔,旋即感觉身体发凉,低头看去,自己正躺在床上,柔软的锦被搭在腹部,上半身是赤、裸的。虽然知道某人是为了上药方便,还是一阵不自在。尤其季寰手指触在自己肌肤上,微凉的手指带起一团团火热,仿佛擦过的肌肤要燃烧起来,这股灼热又很快变成清凉,急剧的变化让肩膀又酸又痒。

    妈呀,什么伤药,用起来这么销魂!

    总算有戴元策上药的经历在前,云舒勉强忍住没有出声。

    熬到季寰弄完,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季寰温声道:“陛下的肩膀中了慕丰渊的掌力,震断了经脉,刚才臣上了药膏,慢慢等药力发散开来就好。”

    生怕他不重视乱动,又补充道,“慕丰渊的掌力霸道,若是不及早修补好经脉,会留下暗伤,使武功大打折扣。”

    云舒望着雪青色的罗帐帷幕,没有说话。

    季寰继续道:“这里是北离王府在恒城的别馆,先委屈陛下在此养病。”

    养病?云舒目光落在季寰面上,冷笑:“王爷何必浪费这些心思为朕疗伤,难不成还想着朕恢复武功,刺杀你不成。”

    他语调讥诮,目光冷厉。

    身为皇帝,落到季寰手中,其实跟落在慕荣佩手里也差不多。云舒从来不会认为,一个下定决心谋逆的人,还会是自己的朋友。

    季寰没有说话,静静凝望着他。

    皇帝他看过很多次了,从北疆惺惺相惜的战场情意,到后来入京朝贡时候的君臣相得,他觉得皇帝变了很多,却并没有多想。

    那时候他全部心神都牵系在过往恋情上。

    如今摒弃那些纷杂的感情,单纯地看眼前这个人。

    诡异的不仅他?还有她?

    发现船上的易素尘是假的后,他一度怀疑是皇帝事先发现了季坤的谋划,让东锦司安排了个替身。但之后的遇刺说明,皇帝对这个布局一无所知。

    两个人的诡异相互对照……

    季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对上云舒充满警惕的目光,他低声问道:“肚子饿了吗?想吃点儿什么?”

    云舒满腔怒火打在了棉花团上,怒上心头。偏偏被他一提醒,肚子真的咕噜噜叫唤起来。

    他脸上浮动红晕,扭头不说话。

    季寰笑了笑,起身去了门边,不多时,几个侍从入内,端来了食盒摆在外间桌上。

    季寰没有让侍从入内,亲自扶着云舒起来,掀开被子,拿起旁边的衣裳替他披上。又取了丝带和梳子,将云舒披散的乌发拢起。

    两人贴得极近,几乎能感觉到季寰身上的热度,云舒浑身僵硬。

    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只能板着脸任他服侍。心里头念叨着,都替自己上药了,矫情个什么劲儿啊,反正都是男人……

    但是,等到季寰单膝跪下要替他穿靴子的时候,云舒还是忍不了了。

    他咬牙挡住他手臂,语调生冷,“朕自己来就好。”右手不能动,左手还好好的呢。

    季寰顺着他的意思,退到一边,只是在他不方便的时候略施援手。

    这样的距离感总算让云舒舒服了些。

    心里头不免纳闷,就算为了保密,不让侍从靠近自己,季寰也不必亲自上阵吧。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云舒很快被桌上的饭菜吸引了注意力。他是真的饿了,非常非常饿。

    坐到桌边,桌上的饭菜是十二道菜,六种汤,和几样面食粥点,都做得非常精致清淡。

    “陛下昏迷两天了,先吃点儿清淡的。”

    已经过去两天了!云舒吓了一跳,难怪这么饿。他端起筷子吃了起来。

    季寰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云舒吃了个五六分饱,原本的怒气就渐渐消失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询问,比如最关心的谢景如今怎么样了。

    对他的询问,季寰没有隐瞒,直接道:“这两天,东淮王府一团乱。对外公开的消息,是慕丰渊遇刺重伤,正在疗养……”

    云舒撇撇嘴,慕丰渊死得不能再死了。之所以隐瞒消息,肯定想要慕荣佩返回之后,再公开此事,避免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