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还是那个牌子,只是型号和之前完全不同。

    似乎是今年出产的新型号,印着“羽衣earvin粉笔”,角落里是“42根装”。贴在粉笔盒后面的收银小票,显示这是在银座一家叫做“挚爱”的文具店购入。

    42,是薛定邦最喜欢的数字。

    earvin,是薛定邦的英文名。

    这算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还是有人有意为之呢?

    薛定邦不明白。曼哈顿的摩天大楼里面,有一栋的42楼,正是尹仁的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场地。

    在当初要租大楼之前,尹仁还问过:“定邦最喜欢哪个数字?”

    薛定邦说:“42。”

    从此,42就成为了他们的幸运数字。

    薛定邦丢下粉笔,疯了一样跑回起居室。他从柜子里掏出自己的行李箱,把所有的衣物乱丢一气,掏出压在箱底下的一个小盒子。

    小小的木头盒子四四方方,像是棺材板死气沉沉。

    薛定邦打开盒子,凝视静静躺在里面的旧日残骸。

    金属怀表反射出灯光,照得薛定邦几乎无法正眼凝视它。他小心翼翼打开扭曲的表壳,凝视破碎的表面。他抚过那一行拉丁文字母——non possum tecum vivere necsine te。

    这里,原本应该有一张照片。

    照片……

    照片呢?

    我和尹仁的照片!

    十四岁的青涩岁月,往日美好时光的回忆,还有那隐而不宣的……

    去哪儿了?

    都去哪儿了?

    薛定邦在一堆夏季衣服里疯狂翻找,每一个衣兜都不放过。他徒劳无用的翻找,没有任何结果。直到他靠着墙喘息,才想起来——照片早就被前田克里斯给扔掉了。

    从到日本之后,薛定邦就没有见过那张合照。

    薛定邦垂下眼,像是浑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一般。他如同行尸走肉,没有办法思考,只是机械收拾衣服。

    已经失去的东西,还要如何去抓住呢?

    薛定邦不知道,但命运在推着他向前走。

    张伯伦来了电话,问:“薛先生,我们能见一面吗?”

    “明天吧。”薛定邦说,“我男朋友病了,我得照顾他。”

    每吐出一个词,薛定邦都觉得自己的良心在抽痛。

    “抱歉,薛先生,我只是……”张伯伦咳嗽了几声,“你的围巾掉在了巷子里,我捡起来给你洗干净了。如果不方便的话,能够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吗?我给你送过来。”

    薛定邦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声音突然抬高:“围巾?!”

    “是的,红色的,毛线的。”张伯伦回答,“薛先生,这根围巾……你还需要吗?”

    那是前田克里斯在乡下时,一针一线为薛定邦织的围巾。为了让前田克里斯开心,薛定邦也不管什么衣物搭配,不管穿什么都围在脖子上。

    丢了围巾,可能会说不清。

    薛定邦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说:“谢谢你,还是我来取吧。那条围巾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什么围巾?”前田克里斯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薛定邦一回头,看见前田克里斯抱着枕头,睡眼稀松,还光着脚。

    “你怎么起来了?”薛定邦一把打横抱起他,快步走到卧室里,“鞋子都没穿,着凉了怎么办?嗯?”

    “因为定邦很吵啊!”前田克里斯打了个哈欠,歪斜脑袋盯着薛定邦,“你在找什么呢?还说什么围巾?”

    薛定邦只得照实了说:“我昨天出去喝酒,把你给我织的围巾落下了。”

    “什么?!”这话一出,前田克里斯立即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和装了弹簧似的,“定邦!你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出去喝酒呀?”

    薛定邦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柔声说:“抱歉,抱歉。因为我很想你,你不在,我很无聊。我现在就去拿回来,好吗?你在家等我,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想吃定邦做的疙瘩汤。”前田克里斯指着自己的嘴唇,“还有亲亲。”

    薛定邦吻了他,转身出门。

    在玄关,薛定邦刚刚把鞋子穿上,猫手猫脚跟在背后的小蜜糖,冷不丁把他抱了个满怀。

    “定邦,早些回家哦。”小蜜糖说,“你不在,我会很寂寞的呢。”

    不管再如何依依不舍,薛定邦还是暂时和前田克里斯分开。

    去见那个极像尹仁的男人。

    张伯伦。

    一小个多时之后,薛定邦来到了张伯伦的临时落脚处。

    刚刚下车,薛定邦就看见在冬日里的一抹红色——属于前田克里斯织的围巾的颜色。

    现在,张伯伦双手捧着围巾,像是捧着勋带般郑重其事。

    “薛先生。”看见薛定邦过来,张伯伦毫无生气的脸上立即生机勃勃。他快步迎了过来,双手将毛巾献给薛定邦,“我用店里的洗衣液洗过,希望你不会讨厌薰衣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