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并不希望离开塞维娅,舍弃这份会让他死亡的饥饿。

    塞维娅掀起眼睫,直视洛伊蔚蓝的眸,“你是怪物?那为什么不遵从怪物的本能呢,洛伊?”

    洛伊笑着陈述道:“我也是您的骑士。”

    “所以你会将做我的骑士,优先于遵从本能之前,不是吗,洛伊?”塞维娅捧住洛伊的脸,“即使是现在,你也在劝我离开危险的你。”

    “这是骑士的职责。”洛伊看着塞维娅。

    塞维娅眉头轻蹙,指尖划过洛伊因为失血颜色略浅的唇角,划过脖颈,停在胸口的纽扣上。

    “可是身为骑士,你刚才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塞维娅语气微肃。

    “您准备怎么做呢,殿下?”洛伊安静地问道。

    塞维娅俯下身,语气严重地宣布,“我要惩罚你。”

    洛伊乖顺地笑着:“是,殿下。您要如何惩罚呢?”

    塞维娅眼睫微垂,她抬手按住洛伊的肩膀,轻轻一推,随着他的往后倒下将他扑到在身后的床上。

    “殿下?”洛伊神色微疑。

    对上洛伊蔚蓝的眸,塞维娅用有些生气的语调说道:“就算是这种事,也该是我来做。”

    洛伊微愣,随即,眼眸簇满温和的笑意,“是,殿下。”

    塞维娅垂下眼睫,指尖勾着洛伊领口的纽扣,单手尝试了良久,才磕磕绊绊地解开了一颗。

    女士的衣裙不需要穿戴纽扣,塞维娅勉勉强强解了两颗,她眉头微蹙,凝聚一团魔法,将纽扣全都剥了下来。

    散开的衣衫下,冷白如雕塑的身体线条流畅,腰腹紧窄,分明的线条向下延伸,隐藏在黑色的长裤下。

    塞维娅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顺着肌肉的线条滑下,停下腰间纽扣上。

    月色顺着玻璃花窗坠落床上,在没有点灯的房间漏下一线清皎的洁白。

    借着这唯一的明亮,塞维娅看到教堂的玉白石柱灼灼升起,浮凸的雕刻似有生命般缠绕其上,圆润完美的柱顶撑起最顶端的教堂屋顶。

    五彩的魔法在黑夜中骤然升起,如同璀璨的烟火,吸引了塞维娅的目光。

    塞维娅抬头看了看,平复下眸中闪过的惊骇。即便不是第一次见了,她依旧还是会被震惊到。

    她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起身,往前行进几步,再坐下时,散开的裙摆如同盛开的花朵,笼在洛伊穿戴整齐的黑色长裤上。

    这注定是一场危险而惊魄的行程。

    暗夜之中航行的船轮缓缓贴近黑夜中隐秘的角落,黑暗让这份出航沾染了无法探知的危险。

    塞维娅的试探都变得极为小心,像预料中的一般,暗礁的间隙极其狭窄,船轮刚才靠近便阻拦在狭窄的礁石之间,动弹不得。

    微凉的航轮微微摆舵,往暗礁深处前行。

    塞维娅眉头紧皱,洛伊放在身侧的双手却突然扣在塞维娅脊梁之上。

    他蔚蓝的眼眸一眼就能看到底,即使无法直视这黑夜的航行,凭借出色的航海储备,他轻易调整了塞维娅不得要领的探寻。

    似乎无法开拓的礁石在颇具技巧的航海者的测算之下,启动了隐藏的魔法,柔软地为航船的探入让开道路。

    塞维娅红水晶般的眼眸中露出些许迷茫,她是坠落黑暗的游客,陷入浩荡的海面,艰难沉浮。

    黑暗的海面挂起湿腻的海风,骤雨欲来。

    被暴雨卷起的翻腾海水,一次又一次,将她的视线淹没。她是巨浪之中的扁舟,在雨夜颠簸而无处着落。

    疾风骤行,风雨欲来。

    暴风雨接连不断,瞬间而至。急切的雨势又大又急,砸落暗礁之下幽深的海下悬崖,生长在海下礁石上的的柔软海藻层叠裹挟,承受不住般颤巍后退,席卷缠绕于浑浊如壁的暗潮之间。

    磅礴的海水在风暴中,赫然拍打暗礁之上,溅起惊天的水声。

    雨势愈烈,误入的夜莺被这风暴卷入,在纷飞水浪声中,一点惊啼也变得细微,随即又被接踵的浪潮吞没,只遗落断续的鸣啼。

    洛伊蔚蓝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他就像冰冷如同雕塑,蔚蓝的目光注视着一切,就像是注视着世人的冰冷神像。空镜般的双眸中,少女的表情,被悉数倒映。

    可他紧实有力的手臂,却牢牢掌控着航行。

    迅疾、坚定,像是要与黑暗化为一部分。

    夜莺已经被海浪浇透,在海面之上摇摇欲坠。

    洛伊抬起手,这只接上的断臂还不能给他传来任何知觉。

    白色的丝绸如同海面纯白的帆布,散开遮住水面下的暗潮翻涌。

    洛伊将神明赐予的摆件探入雨夜泥泞,寻到糜艳的玫瑰,没什么情绪地拨弄。

    暗夜的潮涌带来更加猛烈的风浪,夜莺发出微弱的轻啼。

    直至惊涛骇浪,水流飞溅,夜莺被推到礁石之上,断续轻泣。

    暴雨之下的海面渐渐平息。

    塞维娅余颤未散,她握上洛伊的手腕,“手臂已经……好了吗?”

    洛伊清冽的嗓音似乎被风暴中的暗流污染,也带上些微沉,“并没有感觉,殿下。”

    他说着,无意地屈了屈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