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翡第一次嗅到的时候,就忍不住沉迷。当时他抱着少年的斗篷,把脸埋在里面吸了好久。而且,他的主人生得高大,连手指都比常人更为修长,更别提那处,不仅好看,也是和体型十分匹配的。许是这空间太过狭小,又或者升腾的热气之故,阿翡很明显感觉有些热了起来。

    周淮晏没有注意到小猫脑子里又是一堆颜色废料,他这几天忙昏了头,还在想那素衣女子和简空大师的事情。

    他进入浴桶,身体没入水中,温热的水漫上胸膛,氤氲升腾的热气笼罩在屋子里,仿佛全身的肌肉都忍不住放松下来,周淮晏仰着头,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过分舒适的轻叹。

    那声音在略显狭窄的室内尤为清晰,更别提听力极佳的小猫,简直就像是落在耳边。

    “那些人今日还盯着你么?”

    周淮晏的突然开口把阿翡吓了一大跳,后者愣神三秒,立刻回复,

    “是。”

    “倒是意料之中。”

    ——看来的确是在防备他了。

    少年倚在浴桶中闭目养神,嗓音慵懒低磁,烧得小猫的耳朵越发鲜红。

    “你可曾见到第一日那祭天大典的盛况了?”

    阿翡点点头,略微回忆,便答道,

    “见到了,山下前来膜拜的百姓,粗粗一数,足有上万余人。”

    闻言,周淮晏勾唇轻笑,氤氲的热气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潋滟生姿,平添了几分艳丽之色。

    “你说,他们到底是因为皇帝祭天而来的,还是为了那位简空大师主持祭天而来的?”

    “这......”

    阿翡呆呆地看着少年过分昳丽的侧脸,最终诚实摇头。

    “奴不知。”

    小猫猜到主人在暗中下一局很大的棋,可即便即便知道少年下的几步棋,他也猜不出后者最终的目的。

    他的主人聪慧绝伦,是天生的上位者,而像自己这种,自幼就被训练成了工具和器物的人,便应该是被主人来使用的。

    明明是这样极度贬低自己的念头,却让阿翡的心脏开始兴奋得颤抖只是很快,他又泄了气。主人因祭天大典之事,忙了三天,按照原本两日一次的规律,本来应该昨晚就。但现在,主人又一直跟他讲正事,怕是今晚又只能乖乖睡觉了。

    周淮晏没有察觉到小猫的异常,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很少将自己的发现和部署说与人听,每次只会下达最简洁的命令。

    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又想说给阿翡听听。哪怕后者有些时候听不懂,但就算是如此,那张脸上茫然的小表情也是让周淮晏愉悦的。

    “祭天大典确实过程琐碎,规矩繁杂,可此次我循规蹈矩,将三天的仪式全部走完,却只见到了那位主持大典的简空大师一次。”

    ——也就是说对方刻意避开了他。

    周淮晏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笑来。

    “啧,原本我还有所怀疑,这下到真是自己送上门来。”

    他回忆着从舅舅那里得知的皇后往事,当年皇后其实心中爱慕之人并不是周帝,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读书人。

    当年两人大婚之时,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新娘竟是晚了一个时辰出门,险些误了吉时,后来便有人说,新娘是跟人私奔,结果半路被抓回来。

    至于奸夫,自然是被乱棍打死丢入了乱葬岗。

    不过卫国公说,这些事情,他当时也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并不曾亲眼见证。

    读书人不一定是真,私奔也不一定是真,那奸夫被打死自然也不一定。

    民间传闻多是杜撰,但周淮晏唯一能够肯定的是,皇后不爱周帝,甚至怨恨周帝。再联想一下除夕夜时与一僧人私下会面......

    “唔,这样事情很明白了。”

    【明白??!】

    阿翡果然听不懂,但还是若有所思地跟着少年点头。

    异族慕强,但大多数都是仰慕身体武艺方面的强者,可阿翡不同,他喜欢像主人这样聪慧绝伦的人。

    哪怕不会武功,简单的几句话,甚至动动手指,就能运筹帷幄,将无数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样可怕的强大,只会蛮力的人做不到的。

    看着看着,阿翡的身体又开始升温,他突然掐了掐自己的手,在心中暗暗警告自己不可过分痴缠!

    主人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忙。可是,手都掐紫了,他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小猫忍不住想,到底是主人真的忙于白马寺之事,还是对自己的兴致日渐寡淡。如果是后者......

    “阿翡?”

    周淮晏皱起眉,目光落在小猫的手上,神情有些疑惑,

    “你掐自己做什么,怎么,是犯困,想睡觉了?”

    的确想睡了,只是不是因为困而已。

    听到少年开口,阿翡惊得立刻松了手,可,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想着支支吾吾的含糊过去。

    这时候周淮晏却长臂一伸,直接将他的手拉了过去一看,竟是已然青紫了。

    “啧,怎么对自己也下这么狠的手?”

    “......”

    阿翡答不出来,心底却是欢喜着主人的关心。他看着周淮晏的动作,本以为少年还会给他揉揉。

    却突然被主人猛地一拉,阿翡顿时往前踉跄一步,接着温热的水就泼在了脸上。

    哗啦——

    “怎么样,清醒了没?”

    周淮晏的嗓音里,很明显带着恶作剧成功的笑意。

    “......?”

    阿翡呆住,脸上一片茫然的神色,似乎没有想到堂堂九皇子殿下,竟然也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幼稚......

    可是这样亲昵的举动背后意味着的东西,却让阿翡的心口都烫了起来。虽然看不懂主人布下的棋局,可他却学过看人心。

    人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变得幼稚起来。这说明,周淮晏把他放在一个很亲近的位置上。

    不论他对主人来说是宠物的身份还是别的,只是这份亲近,会让主人给予更多几分包容和忍耐。

    或许......哪怕他犯了些许小错,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这一瞬间,无数思绪在阿翡的脑海中闪过,他看着少年过分昳丽的面容,忽然生出了些想要侍宠生娇的念头。

    于是下一秒,周淮晏只听见地面传来一声略细的打滑声,接着,小猫就整个直接栽进他的浴桶里面了。

    溅起的巨大水花更是泼了他一脸。

    周淮晏:“.......?”

    这熟悉的一幕,让他忍不住想到了除夕夜的那天晚上。

    果然接着,小猫就在水里扑腾起来。

    周淮晏也不去拉,就看着他扑腾。

    好在他素来习惯了栖梧宫的大浴池,因此红豆带过来的也是应相当大的浴桶,容纳两个成年男子都绰绰有余。于是也能让长高许多的小猫扑腾得起来。

    片刻后,阿翡在少年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停止了自己拙劣的演技。

    “主......主人......”

    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的,磕磕巴巴地撒着更加拙劣的谎。

    “地......地上太滑了。”

    阿翡本来是想跪下的,可他一进来水位就更高了,若是跪下,就得淹死。于是只好委屈巴巴地半蹲着。

    “太滑了?”

    周淮晏挑眉,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战战兢兢的小猫,进入白马寺后,伺候的下人们一律着白衣,而阿翡体热,开春后就只穿单衣了,一落水,白衣被打湿,贴在身上,很容易透出皮肤的颜色,尤其是之前被崽子吮得尤为欢乐的地方,更是鲜红。

    阿翡快哭了,他刚才就是头脑一热,才生出这般不轨之心。看着少年一副“我早就看穿但我不戳破就看你静静表演”的模样,小猫忍不住了,

    “求......主人恕罪,刚才是......是奴故意摔进来的。”

    “哦,故意的。”

    周淮晏双臂随意打在桶壁边缘,微微眯起眼,

    “故意摔进来把我的水弄脏?”

    “不!不是的!”

    知道主人最是爱洁,他怎么敢呢?!

    阿翡急急解释,却被半路打断,周淮晏特别喜欢逗猫,而且性子特别恶劣。明明看穿一切,非要故意逗着阿翡自己说出来,

    “那故意摔进来,是为了什么?”

    “......”

    小猫憋红了脸,怎么都说不明白。他当初在那“地狱”里,样样训练拿魁首,就是这细作必备的话术,总是不合格。周淮晏长臂一伸,攥住阿翡的领子把人拉到身前。

    “这几日,虎崽都是你在喂么?”

    不明白少年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阿翡诚实地点头,

    “是。”

    因为周淮晏第一次见到小白虎的时候,说了一句——

    【那是我和阿翡的崽。】

    哪怕那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话,从那天晚上开始,白虎崽在阿翡心中的地位也变得不一般了起来。所以,这三天都是他在悉心照料着。阿翡还没意识到周淮晏到底想说什么,忽然就感觉胸口一紧。他条件反射弓起脊背,可有很快克服了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努力直起身去迎合少年的指。这样的姿势,让他比坐在水里的少年微微高出一些。周淮晏面色如常,甚至语气都不曾有半分变动,

    “跟我说说,用什么喂的。”

    “用......羊乳。”

    小猫的声音有些颤。周淮晏“唔”了一声,又慢条斯理地继续问,

    “又笨手笨脚撒在身上了吗?”

    “不......不曾的。”

    “那就是偷本殿下的颜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