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一玩......】

    看起来不需要投入任何成本的一场戏,却有无限接近于零的可能,真的......彻底的除掉异族。

    就像周淮晏说的那样,卫国公死了,他的命如今没有任何用处。

    反正,哪怕周淮晏真的死在北境,周帝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么?

    冰冷的帝王眯起眼,看着军队走出京城,逐渐消失。

    哪怕是领兵出征,周淮晏依旧坐着最豪华漂亮的马车,他不屑于做出一副什么视死如归的无私将军模样。

    与其在马上颠簸,不如在车中细细思量筹谋。

    只不过,军队才走了两日,却在其中发现了一个女子混进来。

    魏河,也就是当初教导阿翡的魏师傅,如今是周淮晏的副将,

    “请殿下处罚!是属下的失职!”

    马车中沉默片刻,传出少年冷淡的嗓音。

    “是叶凌云吧。”

    魏河一愣,惊诧于殿下的未卜先知。不过京城中人人皆知,去年周淮晏缠|绵病榻的时候,那位尚书令的嫡长女可是孤身一人去探望了不少次。

    引得京城中议论纷纷,满城风雨。

    如今竟是还追随到了军队中。

    魏师傅面色露出些许犹豫,似乎想要劝殿下莫溺于儿女之情,可他还没回话,就听见马车里再次传出一道命令

    “让她上马车,本殿下有话要问。继续行军吧。”

    “是!”

    魏师傅从军多年,哪怕心中有疑虑或是其他别的什么,可对于上面的命令却必然会分毫不差的执行。

    很快,一身火头兵打扮的少女上了马车。

    火头兵,也相当于现代军队的炊事员

    周淮晏抬头看向她,如今的叶凌云可不如当初在除夕夜宴上看到的那般清美动人。而是灰头土面。

    不得不说,她乔装打扮的技术不错。否则也不会行军两天,才把人抓出来。

    叶凌云今年十九岁,虽然家室显赫,可在京城贵族眼中已经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习武学文,行为怪异,思想偏激,不守女德。

    周淮晏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似是随口一问,

    “为何而来?”

    叶凌云跪坐着,如此狼狈的打扮,也掩不住那双清亮坚定的眼睛,

    “殿下可曾记得,臣女曾对您说此生最崇拜之人,便是江悯郡主?”

    周淮晏睫毛微颤,声音依旧冷淡,他只道,

    “大周律令,女子不得从军。”

    狼狈的少女定定的看着他,声音铿锵有力,纤细的脊背似是有种一往直前的孤勇之气。

    “可大周律令没说,女子不得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

    闻言,周淮晏终于放下手中的地图,抬眸看向她,眸中晦暗不明,

    “叶凌云你可知,周人女子落入异族手中,是什么下场?”

    “知道!”

    叶凌云是尚书令的嫡长女,爷爷是御史,她从小读着史书长大。

    “二十八年前异族大军南侵,当时北境三州并没有三十万铁骑,只有八万戍边将士,也没有如今这般坚固的防御工事。

    他们攻下一座州城,就屠尽全城,杀光所有男子,奸/淫/女子,诞下他们口中所谓的,异族战士。”

    “而当年那场战役中诞下的孩子,以及后来,异族不断袭扰掳掠周人女子,为他们生下的孩子,最后有八/九成都成为了人蛊。”

    最终,她定定地看向周淮晏,

    “臣女还知道,云翡大将军,就是其中之一。”

    “......”

    周淮晏听完,只问她,

    “既然知道,若你也被掳去,奸/淫,甚至怀上异族的污血,或者甚至都活不下来,直接死在战场上,怕吗?”

    “不!”

    叶凌云挺直脊背,眼神锋锐,

    “凭什么女子生来就要被扣上枷锁,凭什么我们只能为丈夫生,为儿子死,凭什么,我们终其一生,只能做别人的附庸?”

    “我叶凌云不甘心,不甘心这辈子只有嫁人生子这一条路,不甘心终身困于四方死宅,不甘心像奴隶一样,终生只能做他人的掌中之物。”

    “这大周既是男子的大周,也是我们女子的大周。男子可以为国捐躯,我为何不可以?”

    周淮晏安静地注视着她,注视着眼前这个因为不屈而崭新的自我意识,而闪闪发光的女性。

    她说,

    “殿下,我要做大周第二个女将军。不仅仅只是保家卫国,守护千千万万大周的百姓,更是要走完江悯郡主被皇权截断的路。”

    “为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走出一条新路!!!”

    “......”

    听完,周淮晏掀开马车的帘幕,

    “魏将军,给她一把剑,编入队伍。”

    “是。”

    惊诧之余,魏将军还是照做。

    他们北上的路线没有按照卫国公的路线走,而是在第三日的时候调转方向,往东而去,

    ——走水路。

    “殿下!”

    红豆站在数艘巨大的战船前,如约等候。

    如今,她没有再穿着宫女的服饰,而是换回了当年死士的衣着,黑衣软甲,长发高竖。

    只不过后背上,还背着一个很大的匣子,外面用黑布包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大宫女恭敬地迎了主子上船,低声道,

    “一切按照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周淮晏看向她后背的黑匣子,目光停留几秒,才抬步走上战船。

    大批军队从京城到北境,至少要两月,走水路则只需一个半月。

    但这三年,周淮晏暗中收服云家为己所用,然后改造战船,开辟航道,决定出征后,他又特地等了半个月,等到合适的风来。

    如此,现在运输两千兵甲到北境,借助水力和风力,便只需半月。

    【半月。】

    半月,那便刚好是他下一次“瘾”发作的时间。

    【不过,也无妨。】

    周淮晏无意识攥紧了胸口的衣料,里面安静躺着那份......那份卫国公战死的战报。

    少年白衣墨发,凭栏而立,抹额后面的飘带随着河风乱舞,

    他静静地望着北方良久,才下达命令。

    “开拔。”

    秋风萧瑟,数十艘高达数丈的楼船,以铁索交横,赫然连成一把冷冽森寒的刀,直直向着北境突刺而去。

    ......

    八月中旬,数艘战船即将抵达预定地点。

    被异族侵略占领的芫州,临河东侧的乌合港。

    船队距离港口还有数百米远,这时候正下着暴雨,河面翻涌咆哮,大雨如石子般砸下,

    风雨中仿佛挟裹了淡淡的血腥气,从百米外的地方传过来。

    可怕的雨声和海浪声震耳欲聋,可依旧掩不住港口的更远处——

    云梯层叠,乱兵如蝗,攻城强兵此刻如同翻涌奔腾的河水般,疯狂涌入。

    外城,破!

    暴雨哗哗而下,雨势越发迅急,偌大的雨幕中,辨不清混战的双方,只能依稀听到震天的喊杀声与金铁撞击声碰撞。

    天地间尽是肃杀之气,令人遍体生寒

    “殿下,酒来了。”

    大宫女面色平静地端来酒壶,将面前一樽虎纹墨玉杯中斟上三分之一的烈酒,因为船身摇晃,过多的话,会洒。

    “应该还有一会儿。”

    周淮晏放下千里镜,举杯饮尽。恰此时一道惊雷劈开天幕,映落在少年的眼中,寒意刺骨。

    他放下酒盏,

    “等两刻钟,再把船开过去。”

    “是。”

    半个时辰后,大雨渐弱,刀剑拼杀的声音也不如方才那般震天。数艘战船缓缓驶来,在粉红的河水中靠岸。

    此刻,北境铁骑已经尽数涌入芫州,一路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一年前落入异族之手的州城,在今日,终于被全面夺回。

    大宫女为周淮晏撑着伞,随他走到栏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