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厅能够听懂的,除了阿翡,便是眼前这个女人。

    等了片刻,见对方故作冷静不曾回应,周淮晏轻笑,仰头饮尽杯中酒,

    嗒。

    酒盏落桌的刹那,红豆就直接拿出匕首上前,面无表情地从女人怀中强行拖了出去。

    当大哭的孩子被扯出怀中的瞬间,林雨晰崩溃尖叫

    “不!!!不要!!!!”

    “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惊惧之下,她喊出的,同样是异族语。

    齐守邦疯狂挣扎的动作,骤然愣住,甚至,刚才因为震怒而赤红的脸也在这一瞬间煞白。

    这一刻,周淮晏摆摆手,红豆便重新回到了他的身后。

    “齐守邦,本殿下知道你父亲是战死在鬼断崖,是为了大周百姓死的。”

    他慢悠悠给自己倒酒,

    “而你,镇守北境多年,憎恨异族入骨,所以纵使对卫国公心中有怨有恨,你也绝不会让异族杀了他。”

    一身素白的皇子懒懒地歪坐在高位,苍白的脸颊晕开淡淡的醺红

    “所以啊,听到你失守鬼断崖的时候,本殿下想了很久很久,想不通......想不通啊。”

    “但如果不是你有意失守,那就是有人动了手脚了。”

    周淮晏看向那个抱着小孩,却死寂得宛如一具尸体般的女人,

    “她是你从异族手里救回来的吧?你镇守鬼断崖的时候,她跟着你的吧?你失守之后,是她告诉你卫国公率军去阻,让你留守净州以防异族的吧?”

    九皇子笑,

    “甚至,她日日夜夜都在与你说,你父亲明明是为国为民死的,可所有人能记得的就只有卫国公江毅,对不对?”

    周淮晏每说一句,齐守邦的脸就苍白一分。

    无他,因为这位九皇子所言,句句属实。

    在场的净州将领是跟随他多年的属下,自然也是知道这些的,大家都不是傻子,稍稍思忖,就知道了背后的真相。

    江毅的死,并不是意外,甚至于齐守邦还不知不觉,当了仇敌刺向自己人的刀。

    他们面色又惊又怒,甚至有的还疯了一般,要砍了那女子。

    镇守北境这么多年,见识了异族那么多阴毒的手段,甚至,齐守邦还知道对方的人蛊计划。

    可没想到,自己竟是成了仇人手中的刀。

    “可笑......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齐守邦额头破了,此刻笑得满脸是血,状似疯魔。

    周淮晏抬眸,

    “魏河,把人带上来。”

    齐守邦回头,进来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苍老身影,

    “......李叔?”

    李成因,当初跟随齐国烈的老部下,也是他将死讯传回了齐守邦家中,还送来了抚恤金。

    “守邦,你好糊涂!!!”

    老人走过来,狠狠捶了他好几拳,

    “若是早知你竟是这样想的,你竟是这般恨的!我当初就不该答应国公爷。”

    齐守邦呆呆的望着他,声音颤抖。

    “......什么意思?”

    老人双目发红,

    “当年,是你父亲齐国烈的决策失误,不听国公爷劝阻,一意孤行,才中了异族的圈套,两人同时被困在鬼断崖。

    你的父亲齐国烈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才主动提出断后,与异族同归于尽。而国公爷突围之后,立刻又带来了援兵才得以守住那紧要的关口。”

    他满脸泪痕,一拳一拳捶在齐守邦的肩膀上。

    “国公爷为了保全你父亲的名声,才让我们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还把你收作了义子,可你呢,你竟然恨了他这么多年!还做出如此......如此恩将仇报的事!!!”

    齐守邦呆滞许久,突然疯狂拽住老人的衣领,双目赤红地质问他,

    “不!不会的,你骗我!!!你们是不是都被周淮晏威胁了!你们都被他收买了是不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看下去就没意思了。

    周淮晏站起身,转身离开,他似乎是醉了,步伐有些不稳。

    阿翡冷冷地瞥了齐守邦一眼,跟身边的副将吩咐了几句,便立刻迅速跟了上去。

    周淮晏走到城楼上,吹冷风。身后抹额飘带随着墨发缠绕翩飞,在跃动的灯火中,他的侧脸美得近乎虚幻。

    “殿下......”

    “阿翡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善良的人啊,都不得善终。”

    年轻的皇子讽笑,

    “有人曾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可我舅舅的前程是什么?我母亲的前程是什么?

    别人只看到他们的尊贵荣耀,只看到他们的富贵荣华,只看到他们可能存在的威胁......”

    “我舅舅,他为这个国家打了一辈子的仗,他的父亲死在战场上,最爱的妹妹被他忠诚的君王杀了,他护佑的义子,成了他断命的刀......”

    周淮晏忽然捂眼,笑起来,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哈哈哈......”

    “你说,他是不是太傻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人?”

    “......”

    阿翡沉默。

    他见过少年各种各样的笑,漫不经心的,调侃的,恶劣的,冷酷的......

    很多很多。

    可就头一次看着他,明明是在笑,却更像是哭了。

    “主人......”

    阿翡逾矩地伸出手,去拥抱他。如今,他已经拥有足够宽厚的怀抱,去拥抱他所有的刺了。

    “周淮晏,淮晏......”

    阿翡轻声唤着心爱少年的名字,在他耳边说,

    “无论什么,阿翡都会为您做到。”

    曾经的那场欺瞒,让他彻底被排斥在周淮晏的心房之外。如今他只能用比曾经多千倍万倍的努力,重新走进去。

    为他金戈铁马,为他出生入死。

    【这场血淋淋的复仇之路,阿翡会为您扫清所有障碍。】

    年轻而俊美的将军微微侧过脸,去吻九皇子湿润的睫毛。

    然后,被对方凶狠地咬破了嘴唇。甚至还被攥住了咽喉,

    “你在,可怜我?”

    “不......”

    俊美的男人舔了舔唇角的血,嗓音低哑缠黏,

    “阿翡恋慕您。”

    “......”

    周淮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人推开,语气冷酷

    “我以前,只把你当做玩物。”

    可后者却猛然禁锢了他的腰,又贴上来,

    “那就说明,阿翡的身子深得殿下喜欢,”

    他垂眸看着周淮晏的脸,灼热的目光如有实质。

    “殿下以后也可以养在身边......”

    “——玩一玩。”

    “......”

    周淮晏微微睁大眼,竟是被他的不要脸给震惊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哼哼!对付傲娇鬼就只能打直球!

    第59章 喂饱马儿

    翌日, 齐守邦亲手将林雨晰带到鬼断崖斩首,然后带着刀来向周淮晏请罪。

    “罪臣自知罪该万死,但不想脏了殿下的刀刃, 求殿下允罪臣做一名普通士兵, 死在战场上。”

    “死在战场上?”

    周淮晏懒懒开口,

    “那你的两个儿子,日后可又会认为是本殿下杀了他们的双亲?”

    齐守邦面色煞白,嘴唇颤抖,

    “罪臣已经与他们说明一切,将所有的真相昭告三军, 若殿下仍有顾虑为最长,只求留他们两条性命,其余如何处置,不论是罚作苦役,还是贬为奴籍,全听殿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