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院里面家家户户都在商量着改建的事儿,他们家缺房缺成那样,为什么一直没动工?

    还不是又缺钱,又缺人?

    那小院,说起来厂里也是通情理,愿意让利于工人,但是改建不要钱吗?

    砖瓦,人工,木料哪一样不要钱?

    再有就是,盖房子除了挖地基,往外运土这样的重体力活要花钱找人来干,一般起房子,安门窗这些,各家各户基本上都是家里的男人自己来做。

    都是机械厂的工人,人人都有一把子力气。随便呼朋唤友一番,找些工友,同事一起帮衬着,就把房子盖起来了。

    可偏偏,这两样王瑾家一样也占不着。

    钱,她家就那么三百块,不到万不得已,王瑾根本不敢动。毕竟她家妈妈一身病,弟妹年龄又小,这钱得留着救急。

    人,她和赵泉再怎么说也离婚了。他们自己关上门好,只要悄悄的,没人能说什么。可她也不能让赵泉来给他们家张罗盖房子的事儿啊?!

    可不让赵泉来,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难道能满厂子的找男人来帮她盖房?

    就算他家赵泉答应,王瑾还怕唾沫星子淹死人呢!

    所以,邵彦成这提议,王瑾一听就知道这是人家小夫妻可怜他们一家子,又一次的向他们伸出了援助之手。

    可这样的恩情实在是太重了,王瑾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给攥住了,憋涨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她才摇了摇头,说:邵技术员,这事我不能答应。我知道你和晓菱是想照顾我们家,可这情太大了,我还不了。

    一句话顿时把邵彦成给说楞了。

    邵彦成一向也自诩自己想事情还是比较全面的。

    可他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王瑾居然会拒绝他的提议,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好一会儿,他才又问出了一句:要不,你再想想?这是晓菱的意思。

    王瑾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知道,这肯定是晓菱的意思。麻烦你帮我回去谢谢她。就跟她说,这份情姐记下了,可这事儿不能这么办。房子不能换,你们以后日子还长呢,将来有了孩子就知道这多一间房子有多重要了。

    说完,她再没有多待,直接告辞而去。

    只留下邵彦成紧皱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姜晓菱从来也没有见过邵彦成吃瘪的样子,听了他的转述顿时笑到了不行。

    与此同时,对王瑾的尊重又更多了几分。

    吃完晚饭,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邵彦成先回去,她则去了王瑾他们家。

    这还是她第一次去王瑾家串门,敲开门后第一反应是胸口猛地一滞,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那屋子对于这一家人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虽然家里人都是爱干净的,屋子里收拾的倒也整整齐齐,可总共就两个屋,要住五口人,满眼看过去都是床

    这种感觉就真的让人有点窒息。

    再加上王瑾妈应该一直在吃药,屋子里有那种积存多时一直无法散去的药味儿,和饭味儿交织在一起,味道着实让人有点不好接受。

    姐,晓菱姐找你!开门的是王荫。

    因为之前姜家往家里送过东西,又知道姜晓菱一直在暗中帮衬着自己姐姐和姐夫,虽然平时也没怎么说过话,可小姑娘明显对她的印象非常好。

    一边对着里面大声的喊着姐姐,一边冲姜晓菱抿着嘴微微的笑。

    这是姜晓菱两辈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打量王荫,她这才发现原来王家的姑娘个个都是美人胚子。

    王瑾下乡锻炼了那么些年,皮肤也只是微微有点晒黑,看上去有一种健康的美。

    而王荫则是那种标准的冷白皮,看上去清秀,文静。

    笑的时候,小姑娘左边的唇角处还有一个极小,极深的酒窝,一看就特别招人喜欢。

    看到她,姜晓菱心里猛地一疼,又想起了弟弟之前来的那封信。

    信里说,王荫是在十五岁那一年被她舅妈从家里带走的。

    当时家里的意思确实是要她去老家躲一躲,顺便能换个手续就换个手续,算是在老家当知青。

    结果到那儿没多久,她舅家儿子准备结婚的对象忽然反悔了,非要增加彩礼。家里没钱,她舅舅,舅妈就把主意打到了王荫的头上。

    他们两口子以带小姑娘走亲戚为理由,把王荫骗到了山上。

    然后把她卖给了人贩子,换了二百块钱。

    为了怕事情暴露,他们愣是又让儿子用王荫的语气陆陆续续往家里写了差不多两年的信。

    因为王荫小学毕业后就没有再上学了,她本来会写的字也不多,所以让表哥代写信这种事一直也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