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见到他们二人平安无事地回来,才勉强定心。

    不过顾烟杪回来时灰头土脸,脸上脏的跟花猫似的。

    镇南王担心不已,差人去叫了军医,好一番检查后,才确定她并没有什么伤口,只是惊吓过度,面色有些苍白。

    顾烟杪:不,我只是晕马,受到惊吓的应该是玄烛才对。

    不过,同样是站房梁,怎么玄烛就能不染纤尘?她就只能狼狈地爬上爬下?

    哦对,他会轻功。

    顾烟杪羡慕死了,暗自决定之后要学武功,哪怕学个三脚猫程度也够用。

    虽然非常愧疚,但需要镇南王去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接连的军报让他无暇顾及小女儿,只好哄她先回院里歇息,其他事明日再说。

    顾烟杪又不是真的小孩,自是明白现在她也帮不上忙,便乖巧地回去了。

    她在往回走的路上,时间正过了子时。

    远处传来热烈的欢呼声,花街上方的天空炸开绚丽灿烂的烟花,极致地绽放一次后,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不禁停下脚步,抬头静静看着漆黑的天幕上亮眼斑斓的色彩。

    其实顾烟杪早就习惯独自一人过年。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时刻,不管是曾经,亦或是现在,亲密的感情对她来说都是奢侈品。

    但烟花,是谁都可以看的呀。

    今晚月色皎洁,银辉落在她瘦小的身形上,平白镀上一层失意的寂寥。

    或许是她孤单的背影太过可怜,原本还在犹豫的玄烛最终还是选择了走上前。

    他都习惯了不按常理出牌的郡主,突然看她这样,觉得哪里都很怪。

    她应该是永远快乐的,朝气蓬勃的。

    哪怕被刺客追杀,落魄地在街边干呕,站起来时思考的问题,也是要不要给刺客留活口。

    “郡主。”

    玄烛看她回头,硬着头皮却又语气坚定地说:“生辰喜乐。”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下军令。

    空气逐渐凝固。

    自己果然还是做不了这种事情!

    玄烛只好用冷脸掩饰尴尬,正要告辞离开,却见顾烟杪难得温柔地笑了。

    她的眼中倒映着转瞬即逝的缤纷,轻声问道:“来陪我看烟火吗?”

    第九章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坐在假山石头上,一声不吭地看着天空。

    顾烟杪盘着腿,双手在身后撑着,毫无坐相。

    反正已经够脏了,破罐子破摔。

    玄烛总觉得不对劲,暗自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这个话痨竟然已经一刻钟没有说话。

    可见是非常伤心了!

    他开始思考,这时候是该说“镇南王忙完就能陪你了”,还是说“世子忙完就能陪你了”呢?

    还没纠结完,顾烟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眼熟的油纸包。

    她大方地与玄烛分享完桂花糖,然后窸窸窣窣地把油纸叠成了一只小动物,捧在手心里,献宝似的对玄烛说:“看!一只小狼。”

    玄烛看她灵动的眉眼一如前几日那般神采奕奕,心想果然伤心也是骗局,不必同情心泛滥,目光便落在她手心的折纸上。

    甜食让玄烛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他嘎嘣咬碎糖果,怀疑地说:“这是小狐狸吧。”

    他不动声色地瞟她一眼。

    说起来,郡主算计起人来时与狐狸颇有相似之处,漂亮的眼里带着明亮的狡黠。

    “没关系,都是犬科的小狗狗。”

    顾烟杪本来打算把折纸送给玄烛,不过考虑到他严重的洁癖,还是默默放回了自己口袋。

    她又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了那把黑色匕首,递还给他说:“谢谢你。”

    玄烛的脑子开始转动,深思熟虑地想,这时候应该说“你若是喜欢就留着吧”,还是“给你防身用吧”。

    但感觉两句话都很无礼,最后还是沉默地收下了匕首。

    顾烟杪根本不知道他脑子里的天人交战,只留恋夜空里浓烈的流光溢彩。

    待烟花燃尽后,空余漫天的黑暗。

    幸好有身边这个哑巴,让她在短暂的时间里不再是形影单只。

    她偏头去看少年清冷的侧脸,心下还是有些感动。

    曾经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年岁越长,也不在意了。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从现在开始,她的生辰就定在今天吧。

    时辰不早了。

    顾烟杪跳下石头,转身跟玄烛挥手道:“谢谢你的陪伴,早点回去休息吧,也祝你新年吉祥,万事胜意。”

    玄烛见她离开的背影……她好似开心了一点。

    但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他还什么都没有说。

    女孩子真的太难懂了,完全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啊。

    玄烛抿抿唇,转身回了羲和院他所住的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