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想来见你, 自然会来,若不来, 咱们便当他没来过吧。”

    说起来, 自绑架那日起, 顾烟杪便没有再见到玄烛。

    水玉告诉她, 那日他带着顾烟杪, 找到忙着寻她的阿堂接头后,又悄悄走了。

    看来是在南川有暗中进行的任务, 不便露面也不便多言, 救她一事纯属意外。

    既然如此, 镇南王府也无法强求恩人前来做客。

    绑架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顾烟杪仍然觉得那天的境遇好似梦境。

    毕竟与玄烛已经失联了太久,忽然见到他从天而降,将她从泥潭拉出来后,又再次消失,总让人觉得太不真实了。

    顾烟杪难以想象,玄烛一战封侯,身份更是水涨船高。

    如今不管在北地还是京城,那必然能威风凛凛地前簇后拥,到哪儿都是当红炸子鸡啊。

    然而,这位大魏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将军……竟然在最炽手可热的档口,撇去一身荣光,隐藏身份独自前来南川执行任务。

    能让玄烛亲自探查的事情,必然重要。

    然而顾烟杪死活想不起来原书中这个节点,南川到底发生过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线索冒头,却又抓不住。

    顾烟杪糟心得很,夜已深了,她却难以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

    “笃笃笃。”

    辗转反侧之际,木窗却被人轻轻敲响。

    顾烟杪猛然坐起来,警惕地看着窗户上的人形倒影,时刻准备叫人。

    此时她却听见熟悉的低沉声音:“是我。”

    “玄烛!”

    顾烟杪顿时眼前一亮,紧张的心情一扫而光,她掀开被子,拖着废腿挣扎着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蹭到窗边。

    屋顶值夜的阿堂往下看一眼,实在犯难,这是拦还是不拦……

    怎知玄烛正好也看向他,抬手示意自己只待一会儿,马上就走。

    屋檐下,顾烟杪磕磕绊绊地打开窗户,便看见夜狼般一身黑衣劲装的少年。

    他戴着黑色祥云暗纹的半脸面罩,面罩上方却是她熟悉的清冷眉眼,舒展的肩臂上仿佛披星戴月。

    “我不好进去,只好辛苦你过来了。”

    玄烛看着她为了保持平衡而扒在窗沿上的样子实在可怜,下意识地一开口就是道歉。

    “你不要总是跟我道歉,我现在没大问题了,养好伤就行。”顾烟杪手一挥,不甚在意地说,“不用管我,你的事儿忙完了吗?”

    玄烛闻言若有所思,旁敲侧击地打听道:“浮生记与余家合作已久,你与他们熟吗?”

    顾烟杪立马警觉,皱眉问道:“余家要出事?”

    “别急,我只是在查一件旧事。”玄烛见她担心,便出言安抚她。

    他的眼睛轻微地眯了眯,似乎是想露出一个微笑。

    顾烟杪想想也是,真要是机密,他也不会与自己提起。

    “我与余家也只是商业合作,稍微熟悉些的只有不夜姐姐。”顾烟杪撑着腮帮子,顺着思路提出疑问,“可余家世代生活在南川,怎么会与京城有关?”

    “你幼时见过余不夜么?”玄烛又问。

    顾烟杪摇摇头道:“没什么印象,我头一回见她时,你也在呢,就是我们去余家拜访的那次,记得么?你……调查的是她?”

    “过不久你应该就知道了。” 玄烛并不多透露,“这事儿纸包不住火,估计会闹得很难看。”

    顾烟杪应允,虽然不知此事是否会影响到她的大计划,但最基本的事情仍是保住镇南王府,只要不波及父兄,万事好说。

    两人又闲聊几句,玄烛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把黑色匕首递给她。

    刀身干净锋利,很明显已经清洗保养过了。

    顾烟杪没想到这把匕首还能回来,当时她神志不清,记不住这事儿也是人之常情。

    她欣喜地接过,笑眯眯的正要道谢,却听见玄烛有意无意地问:“你的刀法……是用来杀人的。”

    她闻言微怔,一时颇有有口难言的感觉,于是只苦笑道:“自保罢了。”

    这倒不是说谎。

    顾烟杪当时真的以为逃不出来了,重伤之际,反击的招式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平日里能伪装,临危时便暴露了。

    玄烛擅武,自然能看出尸体上伤口的划痕……很不同,与其说是三脚猫功夫的乱砍,倒不如说是一个杀手正在精准地放血。

    这是在无法一刀毙命的情况下,非常有效的消耗战。

    玄烛并不因此对她起疑心,每个人都有无法轻易说出口的过去,何况是被皇家视为眼中钉的废太子之女。

    只是她必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活泼良善。

    这是好事。

    毕竟大家都在污泥里挣扎,天真的人总会死得更早。

    玄烛看看天色,已是不早了,他垂眸看仍旧神采奕奕盯着他的顾烟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