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杪曾经对安歌的身世百思不得其解——他分明时刻关注着两国的皇室,亦有搅动世间风云的能力,可在原作中却从未见过这一角色。

    因为安歌,同样是她回来颠覆原世界线的进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公主府宽敞的前院里, 一圈人围坐着,磨刀霍霍向肥羊。

    炖锅内的羊肉香飘十里,顾烟杪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要死要活, 她盯着咕噜噜冒泡的肉汤, 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但作为主人,招待好客人同样是她的责任。

    随着她拍拍手, 侍女们从容而来,动作麻利地将端着小菜与饮品送至各位的桌案上。

    不过玄夫人看不上顾烟杪的甜酒, 她带了烧刀子来。

    烧刀子是烈酒,玄夫人酒量好,自是不怕醉,平国公与她小酌几杯,气氛一派祥和。

    顾烟杪瞧着他们畅快饮酒的模样心动得很, 拿了小小玉盏来讨了一杯, 结果才兴致勃勃尝第一口, 就差点给辣呛着。

    见她眼泪都出来了,惹得席间众人皆笑。

    玄夫人解释道:“北地寒冷, 常要喝酒暖胃,你怕是喝不惯。”

    坐在旁边的玄烛轻轻给她拍拍背, 而后将她手中杯盏换成了甜甜的果汁。

    年节气氛好, 在座的都是熟人, 互相谈笑着, 只有平国公正襟危坐, 并不参与任何话题,自斟自酌也很有滋味。

    他就算只穿着常服, 也带着威严棱棱的气势, 以及能治小儿夜啼的凛然。

    其实他已经许久未上战场了, 毕竟已经有两个儿子统领军务,他便在京城歇歇,若以后如他这等大将再出山,必是大战。

    但一时半会儿,他也改不掉旧日习惯,照样成天板着个脸。

    不过好在大家基本都习惯了他这幅样子,对他熟视无睹,只有上菜的侍女有些战战兢兢。

    “大过年的,不要这么严肃嘛!”玄夫人凑到平国公面前,伸出两根食指,强行地将他的唇角提了起来,“笑一笑十年少,你懂不懂啊?”

    顾烟杪在旁边皱着脸看着痛苦的玄将军,他这笑得跟宫殿大门口的石狮子似的,实在令人于心不忍,便劝道:“没事,不想笑就别笑了。”

    ……她已经开始思考上回安歌提议的卖平国公画像,好像真的能辟邪。

    玄烛见她与有苦焉的表情实在忍俊不禁,便跟她提及幼时趣事:“有一阵子我与哥哥去了爹在北地的军营,被他训诫得压根儿都不会笑了,我们若做错事,他便毫不留情地用军棍抽我们。”

    顾烟杪想象了一下军棍打在身上的感觉,打了个激灵,又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玄烛笑了笑,有些无奈地说道:“然后,娘也来北地了,见我们严肃过头,很是不喜,于是又抽了我们一顿。”

    顾烟杪听了,终于弯眼笑了。

    四周明亮的灯火映在她瞳仁里,如同夜空里的群星。

    玄烛凝神看着她,眼神也逐渐温柔。

    坐在对面的顾寒崧也朝她看来,他们之间隔着热气腾腾的锅子,在氤氲的雾气中,顾烟杪笑颜如花的模样仿若有些不真实起来。

    大概因为他今日的心情实在跌宕起伏,直到此刻才归于平静。

    他心里熨帖又寥落,半晌才感叹,除夕着实是团圆的日子,连寒酥都心满意足地趴在旁边吃肉肉。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父王母妃未见到这一幕罢了。

    夜色渐深,新的一年就要到来。

    顾烟杪听到远处喧闹的声音,便站起身,遥遥地看向远方的天空。

    灿烂的烟火冲天直上,在漆黑的夜空绽放,尽态极妍。

    她痴痴看着天幕里绚丽的色彩,就算是寒风阵阵,冻得她手指冰凉,也满心欢喜。

    半晌,肩上忽然被谁披上了一件斗篷。

    顾烟杪回眸而看,是玄烛,还神秘兮兮地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油纸包里裹着几颗圆滚滚的桂花糖。

    这是他们无需言明的默契,见她瞬间明了后,他浅笑盈盈地说:“生辰喜乐。”

    顾烟杪拈起一颗桂花糖塞进嘴里,又给玄烛喂了一颗。

    她想起来到大魏的第一个生辰,已经是七年前了,在镇南王府的夜色中,他们两人坐在冰冷的大石头上,沉默无言地看了一场烟火。

    所幸有他陪伴,让原本从不在乎生辰的她,将今日定为自己的生辰。

    顾烟杪将桂花糖给众人分了,又将那油纸包三两下叠成小狼的模样,眯着眼睛跟寒酥对比了一下,有些不满地说:“寒酥为什么越来越胖?明明每天吃的都一样。”

    玄烛未应声,只静静垂眸看着她的眉眼,灵动一如七年前的夜晚。

    就算夜空中烟花的流光溢彩已然寂灭,她的眼瞳却仍然闪着明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