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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

    一个神秘人走进来摸了摸李察颈动脉,而后将他提起,消失在黑暗中。

    李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漂浮在无垠的虚空中,遥远的星辰时隐时现,让虚空更显深邃。

    他开始往前奔跑,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星空开始扭曲,前方的星辰开始出现蓝色的光芒。

    ;这是;

    他感觉不太对劲,为什么星空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他努力扭头向后看去,发现身后恒星的光芒,是红色的。

    ;这是,蓝移和红移?我正在向前面的星辰加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钟,也许过了成千上万年,总之,李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一颗巨大的恒星徒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来不及停下,一头撞了上去。

    恒星表面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万千米的孔洞,一根火苗窜了出来,并迅速伸长,如同火树一般。

    李察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堆上一般,不,他此刻就在火堆里,只是这个火堆比正常的火堆还要明亮、还要炙热数亿倍。

    沸腾、疼痛,传遍他的全身。

    过了一会儿,恒星猛地向内坍缩,而后发生剧烈爆炸。

    恒星的光芒放大数亿倍。

    李察浑身一颤,缓缓睁开双眼,刺眼的白光让他微眯着眼睛。

    过了一阵,他才缓过劲来。

    ;死了吗?;

    他扭头看了看周遭环境。

    这是一处类似于实验室的地方,四周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他的身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管道。

    这就是地狱?

    跟现实世界没什么不同,只是,好痛

    他突然痉挛起来,全身上下如同被亿万只蚂蚁毒虫撕咬。

    紧接着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几秒后,哒哒哒的声音响起。

    一个人走进实验室,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心电图,伸手将李察身上的管道拔出。

    当李察再度醒来时,他已经穿好衣服,躺在实验室中。

    动了动手,全身上下没了痛觉。

    刚刚那是幻觉?

    他坐了起来,发现还是刚刚那个实验室。

    ;没死?;李察喃喃道。

    为什么没死?

    尼布号没被炸掉?

    他下了床,走向大门。

    大门自动敞开,门外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亮着微光的门。

    他向那里走去。

    那扇微光门悄无声息打开,李察谨慎地伸头看了里面一眼,发现里边是个类似指挥中心的地方。

    一个红衣女郎,正背对着他,敲打着键盘。

    李察右手一颤,一把匕首出现在手心,他缓缓走了过去。

    ;老板,你醒了?;红衣女郎突然转过身。

    李察吓了一跳。

    完美无瑕的瓜子脸,湛蓝色的瞳孔,眼神充满了深邃。

    高高的鼻梁,金色卷发,高高胸脯沟壑深不见底,超短包臀裙下紧致的大长腿,还有那极致诱惑的翘臀。

    李察的脑袋突然宕机。

    老板?

    这是?

    ;老板,我是女皇。;红衣女郎道。

    女皇?

    这

    ;女皇?!;李察的眼皮一跳。

    ;你怎么在这?我意思是,你怎么可能在这?不对,你不是人工智能吗?怎么是个人?;

    李察走上前去。

    女皇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都是那么的真实。

    女皇道:;这是母体世界,很多程序体可变成人类的模样,我也可以。;

    李察突然拍了拍脑袋。

    怪不得他刚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痛感。

    原来还在母体世界里,痛觉只是大脑的反应,可以随时消除。

    ;我怎么没死?;

    女皇道:;我破译了肉身与母体的连接协议。只要肉身死亡,母体就会收到一段特定代码,让与之相连的灵魂泯灭。;

    ;屏蔽掉该协议,母体就无法做出准确判定。;

    李察沉默了几秒,;说人话。;

    ;你在现实世界的躯体已经灰飞烟灭,跟尼布号一起。;

    李察脸色阴沉道:;很好,那几个孙子竟敢抛弃我!还救世主?迟早让你们好看。;

    他出手救了尼欧两次,后来甚至指点他们找到开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想到一群号称为锡安为人类奋斗的勇士,对他这个有功劳的人说放弃就放弃。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类似于指挥中心的地方,前方有一大片半弧形屏幕,屏幕显示着无数行人画面。

    ;这个地方是你的根据地?;

    ;是的,我破解了开锁人的底层代码后,建立了这个地方,在这之前,我一直依附在虚拟网络中。;

    李察点点头,怪不得以前女皇都是用耳麦跟他联系。

    ;这里会不会被设计师发现?;

    女皇摇头道:;我加装了10道防护壳体,每一道壳体十分钟变动一次,即使设计师能攻破10道壳体,我们也可以通过任意门离开。;

    李察吐了口气,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实在是被特工打怕了。

    想了想,沉入心神,狼纹戒的任务提示让他脸色巨变。

    第一个生存任务显示,任务失败!

    卧槽!

    任务失败?

    怎么回事?

    他愣神了良久。

    我特么——回不去了?

    他坐到椅子上,沉默着。

    任务失败,回归通道关闭!

    也就是说,他将会永远停留在这个世界中,直到死亡。

    他的眼神,露出了迷茫。

    无论他穿越了多少世界,他始终把现实世界当做他的根,他在那里生存了十八年。

    尽管那里有千般不好,但那里有父母遗骸,有老师和朋友。

    那里,还有他未完成的梦想,以及仇恨。

    他感觉到心底空荡荡的,仿佛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女皇问:;老板,你怎么了?;

    李察叹了口气道:;女皇,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我一直畏手畏脚,始终遵循着狼纹戒的任务要求,不敢有丝毫逾越;

    ;原本我可以在第一时间杀掉尼欧,完成第二个任务,但是,我过于谨慎了,这也导致我失去了一次机会。;

    ;回到现实世界,我本可以用各种方法弄死尼欧,但我又担心自己无法逃脱,再次犹豫了,就这样,我失去了第二次机会。;

    ;现在,哪怕想杀他,我也无能为力了;

    女皇歪着脑袋,望向屏幕,屏幕中出现无数画面,每个画面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男人。

    每个男人脸上都挂着沮丧、悲哀的神情。

    最终,女皇的视线定格在一处,画面里,一个女人将哭泣的男人拥入怀中

    下一秒,女皇竟学着画面中的女人,将李察拥入怀中。

    李察一怔,瞬间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柔软中。

    良久,他推开女皇,疑惑地望向她。

    女皇道:;人类可以从彼此抚慰中,摆脱沮丧和悲哀等情绪。;

    李察叹了口气。

    女皇在学人类的行为,恐怕就连这幅模样,也是通过模拟人类构建出来的。

    可她却不懂人类的情感。

    即便表面平静了,心底依然波涛汹涌。

    他站了起来,平淡道:;送我回城市,另外,帮我监控一下尼欧等人,见到他们任何一个,立刻通知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满是萧瑟。

    他没注意到,女皇的眼中,正闪烁着无数画面,那些画面都有同一个面孔——李察。

    突然间,一条未知的代码闪过,女皇歪着脑袋,目光中泛起疑惑之色。

    刚刚那道波动,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她的内部,但她又无法给那东西做出一个清晰的解释。

    那到底是什么?

    几秒种后,她没有再追究,而是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键盘上。

    李察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看着前方无数个面孔,每个面孔都很冷漠。

    每个迎面走来的人,都自动避开了他。

    他突然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不欢迎他,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

    他就这样走着,背影越来越萧瑟。

    很快,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小雨。

    街上行人或四处躲避,或急匆匆离去。

    只有李察一个人,不急不缓地向前走着。

    小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李察浑身湿透,任由雨水顺着头顶流下。

    他想尝试融入这个世界,哪怕有人给他撑一把伞,他也会很满足。

    可是没有。

    人们的表情依旧冷漠。

    女皇在根据地里,画面一直定格在李察身上。

    不知走了多久,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李察的足迹遍布了整个城市。

    最终,他驻足于一个名叫夜色的夜店门前。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想进去发泄一通的感觉。

    可他以前不太喜欢夜店。

    想了想,人类总喜欢呆在舒适区,那就改变一下。

    抬脚想里边走去。

    刺耳的音乐瞬间传来,地面都跟着不断震动。

    夜店里,人头攒动,舞台中央的年轻男女,更是肆无忌惮地摇晃着自己的身体,释放着无尽的激情。

    突然,一个红衣女郎拉住李察的手。

    李察眼皮跳了跳。

    女皇!

    女皇对他笑了笑,把他拉到舞台上。

    李察无奈一笑,跟着女皇舞动起来。

    音乐、狂欢、扭动。

    这一刻,李察不再想任何事情,放空一切。

    女皇婀娜的躯体贴在他身前,热舞,滚烫。

    李察突然将女皇拥入怀中,将她吻住。

    半小时后,李察坐在沙发上,一手搂着女皇,一手抽着烟。

    烟雾缭绕,他透过烟雾,思绪幽远。

    女皇歪着脑袋看着他道:;老板,为什么你还是不高兴?;

    李察深吸了一口烟,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迷茫。;

    女皇道:;迷茫是什么?;

    李察看着她认真道:;就是不知道自己前行的路在哪里,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我的所有关系、所有目标、所有经验,都是来自于我的故土,离开了它们,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女皇平静地点点头。

    李察暗叹,他已把女皇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可女皇却只是个人工智能,没有情感,不懂喜怒哀乐,甚至对他的行为只做简单的回应。

    他的所有表情,都印在女皇的眼底。

    女皇问道:;你不喜欢这个世界?;

    李察点头,又摇摇头。

    女皇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不是挺好的吗?要什么有什么。;

    李察笑了笑,没有答话。

    很好吗?

    不见得。

    即使我的故土再令我恐惧,再令我痛苦,也只有在故土中,我才能真正吃顿好饭

    女皇歪着脑袋,似乎在想什么事情,随后她站了起来。

    李察问:;去哪?;

    女皇对他妩媚一笑。

    李察一怔,这个笑容,让他感到惊艳,那种惊艳,并非来自于女皇的容貌,而是来自于女皇的眼睛。

    女皇的眼睛似乎在说,我懂你。

    他看着女皇的背影,甩了甩脑袋,暗暗嘀咕,可能是想多了。

    几分钟后,酒吧一阵欢呼。

    李察望去,发现歌手台上的歌手换了一个人——女皇。

    要为我献唱?

    李察有些哭笑不得。

    这女皇学人类的行为,倒是学得挺像的。

    女皇拿着麦克风,望向李察道:;我要把这首《digitalworld》送给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激昂的dj音乐瞬间响起。

    女皇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现场所有人瞬间停下所有动作,如痴如醉地听着。

    wespintheworldlikeapinballmachine

    (世界像弹子球机器一样旋转)

    wehavethoughtsofalifeinabundance

    (我们对生活充满思考和想象)

    dayandnightwewishmovieswerereal

    (我们渴望电影情节变成现实)

    andwhatisbehindthescreenisourentrance

    (而银幕背后就是现实的入口)

    i#39;mlikeasatellite

    (我就像一颗卫星)

    transmittingdifferenteras

    (将思想传递到不同时代)

    iamthevoiceofthenextgeneration

    (我为新的一代发声)

    completelydigital

    (在数字世界里)

    createsyntheticauras

    (创造出虚拟的光环)

    startarevolutionnow

    (开启一场革命)

    youwillneverhavetocry

    (你不必再哭泣)

    causethefutureissold

    (因为未来已经注定)

    youcanneverdie

    (你将永生)

    andyou#39;llnevergrowold

    (青春永驻)

    buteverything

    (但你身边的一切)

    surroundingyouisdigital

    (都变成了数字化)

    neverbreakthemold

    (不要打破这种模式)

    youdoasyou#39;retold

    (就这样做)

    freedomisforsale

    (如果你能控制)

    ifyougivethemcontrol

    (自由也可以出售)

    erasereturn

    (这个数字世界)

    inadigitalworld

    (不会再回到过去)

    iknowitfeelslikeyouarepartofadream

    (我知道这就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youcanflyandfightwarswithoutjudgement

    (你可以自由飞翔随心而战)

    yourespawnandmistakeswillrepeal

    (你将会重生错误将撤销)

    butyouwillalwaysbesearchingforananswer

    (但你将要不停寻找答案)

    李察缓缓坐直了身体,随着每一句歌词印入脑海,他的眼中亮起一抹神光。

    ;这个数字的世界,再也回不去;

    ;如果你能控制,自由也可以出售;

    ;控制、控制;

    如果我能控制这个世界,哪怕回不去又如何?

    虽然通道被关闭,但并不是说没有通道。

    只要我足够强大,迟早有一天,我会打穿通道回去!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异常坚定。

    只有弱者,才会绝望,才会茫然。

    ;我,是弱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