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下午散了之后文若方才回来的?

    且看他这会的模样:身上的衣裳似乎略显宽大,看着是子苏的尺寸,仔细瞧还能从他脸上看出些许伤痕与膏药的痕迹。

    ……这是冻伤了?是冒着被冻伤的代价,从颍川加急赶回来的?

    管宁想明白这点,轻轻叹了口气。

    子苏能得到这样一份诚挚的感情,他可以安心了。

    众人围坐起来,一同享用晚膳。

    这是年夜饭,菜肴极为丰盛。年前别庄、宫里都送来了各种食材。庖厨便拿出了看家绝活,羹炙濯脍腊菹鮨,将食材的味道发挥到了极致。

    最难得的是寒冬腊月,竟也有几盘新鲜水灵的绿色蔬菜。

    ——这些蔬菜是别庄的玻璃暖房种出来的,这是管家周慈今年令人搭的,里头还养了不少蘑菇。因为玻璃暖棚的成本略高,暂时不打算推广开来。

    众人慢悠悠地吃着晚膳,一边放松的谈天说地,气氛好极了。

    等到夜半时分的更鼓响彻整个京洛,糜荏给糜莜和赵云发了压岁钱。

    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俊秀的脸庞;糜莜倒是习惯了,甜甜道:“谢谢哥哥!”

    任嘏与管宁也提前准备了礼物,两个小辈一一道谢。荀彧见状怔了一下:“……抱歉,今日来得太过匆忙。”

    “无事,他们不会在意。”糜荏微微笑了,拍拍赵云的肩膀,“阿莜,阿云,你们先回房去睡吧。”

    守岁本就是为辞旧岁,再为父母祈祷延年益寿。不过他们这群人的父母大多已经离世,没什么大意义。

    糜莜不大困,但一向不会在公开场合反驳她的三哥,道了声“哥哥晚安,各位晚安”后便领着婢女回房去了。

    赵云也同他们道了别,提着他的长枪回去了。想来以他对这把长枪的爱惜之情,若是房中放的下今夜是要抱着一起睡觉的。

    两小孩走了,厅中便只剩糜荏、荀彧、任嘏、管宁,管家周慈五人。

    糜荏握着荀彧的手腕就要起身:“昭先、幼安,你们两位也早些回房休息吧。”

    管家周慈早在与荀彧对接时,便知晓这位在他们主人心中的地位,这会鼻观口口关心地无视了他的举动;管宁也早就猜到了糜荏对荀彧的感情,亦是理解他此番举动。

    唯独任嘏虽然看见了,却未曾觉出任何突兀,反而笑道:“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呢,睡不着啊,我们不如来下棋吧。”

    管宁:“……”

    他克制不住地用古怪的眼神去看任嘏。若不是与他相识已久,了解任嘏这人对于情感方面向来迟钝,他都要怀疑这人究竟是真的傻还是装的了。

    见糜荏与荀彧皆没有答应,任嘏还在疑惑:“子苏、文若?你们莫不是也困了?”棋逢对手不应如他这般欣喜不已吗,怎么这两人瞧着都不是那么回事?

    管宁抚额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沉吟不已的子苏,知道他是皮薄,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得作为兄长的他出马才行。

    果断拉起任嘏:“是我困了,昭先。赶紧陪我回去睡觉吧!”

    任嘏被拉走时表情还有些莫名其妙:“为何啊,四个人下棋再如何都比我与你睡觉有意思吧”

    管宁叹了口气。

    他没忍住,用关爱小傻子的眼神看着任嘏:这个傻子不能要了,趁着夜黑风高,赶紧投入敌营吧。

    任嘏回以茫然的对视。

    就是这一瞬之间,他脑中忽然闪现一道灵光,像一条线一般将他所有的疑惑串联到了一起!

    ……等一下!

    他从前就觉得奇怪,为何当日子苏解释葱汁时只写文若的姓名,不写他的!

    为何当初他们一同入了天牢,子苏赶回来后却只拥抱了文若,推开了凑上去的他!

    难怪他们四人相处时,幼安每次都要把兴头上的他拉走!

    ……

    “他们!”任嘏震惊道,“子苏心悦之人,是不是……”

    “是的呢,”管宁面无表情,“您终于回味过来了,昭先兄。”

    任嘏实在太过震惊,以至于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管宁便没有管他,自顾自铺好被褥,准备入睡。

    哎,这种团团圆圆的日子,他的妻儿却都不在身边,着实想念的紧。等出了正月他就同子苏说一声,也去到徐州牧卢植身边吧。

    届时把妻儿也一同接过去,跟着老师谈经论道、编纂经书,这才是神仙日子啊。

    见任嘏总算被管宁拉回房,糜荏深觉将管宁唤来京洛,果真是一件极为正确的事。

    他微勾唇角,与荀彧并着肩慢悠悠从厅中走回主院。

    夜色已深。

    朔月无光,黑云遮蔽万千星子。但满城灯火,将整个京洛照的彻夜通明。

    荀彧侧头看着远方的温暖火光,心中无限旖旎。

    真好啊,他想。

    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和子苏一起欣赏这样的美景,年年日日都能如同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