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密林,空气变得更加稀薄,楚忱洵循着敌人踪迹找到了这里。

    最近三日,每当他和迟儿走在路上,暗中便有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其一就是自出了宗门就没再露过面的药之德,楚忱洵这几日也在找他,但都无迹可寻。如今对方自己找上门来,倒合他意。

    迷雾渐渐笼罩了这片林子,几片残影划过夜空,顿觉耳朵有些痒,他抬手一摸,竟是粘稠的血液……

    随林筠韫回到了客栈,慕尧迟和师兄们等了一宿后也不见师尊归来,第二日清晨,脾气最直的李闫按耐不住责备起来。

    “都怪你,害得师尊最近老是不知去向,十天的出行游九天都见不着他人影。你说,你是不是对师尊施了什么巫术?”

    师尊那日让他们不要靠近客栈,后又把自己交给林师叔照看,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万一……

    他烦闷地握紧拳头。明明以前的出行游每个人都开开心心的,可自从这个慕尧迟来了后,青儿整日闷闷不乐,师尊对师弟师妹们不闻不问。

    甚至没问起过大师兄为了保护他们而受的伤!全心全意围着这个人外人转。

    凭什么?就凭他是师尊唯一的……

    “……”若不提,他都忘了这小子是师尊的亲传弟子了。李闫心中的怒骂戛然而止,瞪了他便不再说话了。

    “是我不好。”慕尧迟愧疚不已,他知道药长老因何闯入崇阳山,又是为何破例参加出行游。师尊许久不回来,定是被其缠上了。

    “林师叔,我想去找师尊。”他找上领队的林筠韫,请求道。

    林筠韫果断拒绝了他,“你师尊让我带你回宗门,打消这个念头吧。”

    胳膊拧不过大腿,慕尧迟只好等回了宗门再行动。

    路过竹舍时,他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里面有淡淡的火光,推开门,师尊正赤.裸着上身清洗胸膛的伤口。

    “啪嗒。”楚忱洵猛地被惊吓,摔碎了手里的瓷瓶,扯过外衣将自己裹住,接着有些生气的将人推了出去。

    晚上,打扮整洁的楚忱洵来到了徒弟的小木屋前,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门。

    屋内黑漆

    漆的,他便弹出灵力照亮房间。

    慕尧迟就站在桌前,闻声看了过来,“师尊,你受伤了。”

    “小伤不打紧。”

    “倒是有一事,我想问问迟儿你。”

    他闷不作声,隐约猜到了师尊的意图,紧张地抿了抿嘴。

    “密林里的那两个人是你杀的吗?”

    楚忱洵朝他靠近,拿出一张纸包,里面装有金色的药粉。

    “我查过了,这是上品的祛腥散,可以瞬间遮住一切血腥味。”

    他神色变得不明,说道:“你便是杀了他二人,搜出此物掩埋踪迹的吧?”

    “我……”慕尧迟声音不稳起来,“弟子不想杀他们的,是他们……”

    “你做得很好。”楚忱洵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担心徒弟杀了人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如今看来,龙傲天血脉坚不可破。

    “为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出事后为何不告诉师尊?反而选择隐瞒。”

    慕尧迟想了想道:“弟子不想给师尊添麻烦。”

    楚忱洵语塞了,但也表示理解,毕竟自己虐了对方这么多年,不可能一下子就能转变相处方式。

    “你如今练气几阶?”

    慕尧迟一愣,“弟子已经筑基了。”

    这么快?楚忱洵结丹不过五年,徒弟无人指导十年就筑了基。

    正当他震惊时,慕尧迟抬眸,“师尊不问我怎能杀得了那二人么?”

    死的杀手都是筑基水平,自己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师尊就不觉得……好奇吗?

    楚忱洵摇摇头,临走时替他关上了门,药之德已死,徒弟冒尖些也无妨。

    五日后,宗门外跑来一个脚步虚浮的大宅家丁,一路告到宗主脚前。说是家主解孙安府邸闹鬼了,丫鬟婆子死了好几个,连老爷也被吵得犯了晕病。

    楚忱洵正和宗主商量药灵堂上位长老的相关事宜,闻言问道:“怎么死的?”

    吴沣嵐对此并不在意,示意家丁继续说,那家丁打了个哆嗦,慢吞吞道:“小人没见着,只说是死…死在了井里。”

    “那为何说是鬼祟作怪?”

    “老爷起初也觉得只是下人失足跌入水中,便安葬了那婆子准备第二日封井,可谁知道,又死人了!还是两个小丫鬟,仅仅一夜间就被泡得臃肿不已!

    ”

    家丁干呕一身接着道:“打捞上来时尸身还爆了,一地的汁水,小人隔着几个回廊都闻见那腐臭味……”

    一些尸体腐烂时间长了确实会炸裂,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尝试,除了恶心点,并无特别诡异之处,家丁显然也是知晓这一点,缓过劲说出关键的问题。

    “淹死的小丫鬟当晚还和小人碰过面,如果不是鬼怪作祟,她们的尸身怎会像死了许久那般恐怖!”

    “事情发生多久了?”

    “有……小半月了,这两日又淹死了一个婆子,所以家主让小人来请仙长们下山除祟。”

    楚忱洵看家丁悻悻然的神情,让他出宗,请示宗主将历练提前几日,带着弟子前往解府。

    解孙安年少成名,和其妻子雪宓在嵃城是一段佳话,虽是大商人,但解老爷为人善德,丝毫没有暴发户的姿态。雪夫人生性温和,在她死后,身边的丫鬟也跟着回了雪家为其守墓。

    如今府邸闹鬼,除了是宅子以前留下的邪祟,那便可能是有怨抱怨,枉死的鬼魂上门找人讨理来了。

    敲响大门,家丁略显惨白的脸出现在缝隙中,他眼底发青,像是许多日未曾休息,浑身散发倦意。

    “在下乃原天宗师……”楚忱洵声音清透,家丁听声辨认,“唰”地抬起来。

    再看看他们的打扮,得知是自己一直要等的人来了,兴奋得差点跪下,三两下大开木门,将一行人请进府。

    “仙长您可算来了,你不知小人等的这一夜,魂都要吓散了。”

    一众小萝卜头跟身后,楚忱洵看着主动贴着他走的小龙傲天,有些受宠若惊。

    “昨夜又发生何事了?”

    “唉!”家丁叹口气,徐徐道来,“原本府里闹祟,没有外人再敢闯宅,看门的大爷回了家,门是没人守的。”

    “可是家主说,怕耽误了大事,便让小人在大门守着几位仙长迎接,哎哟!哪能想差点要了我小命。”

    家丁昨夜就在大门旁搭的棚子里睡,正是迷迷糊糊之际,门外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响声,睁眼一看,魂都要飞出来咯!

    只见那厚实的木门里穿透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头进来,接着是脖子、腰身、手。“咔擦”一下,那女鬼以一种极其反人

    类的姿势趴在了地上,眼睛冒着绿光,就那样朝他爬行而去。

    “您是没见着,跟蜘蛛精一样!可吓人勒。”家丁描绘得有声有色,几个弟子幻想了着画面,心底都有些不适。

    “师尊,这定是邪祟无疑了,哪有人会这样走路。”萧樽上前道。

    楚忱洵却摇摇头,“除了邪祟,还有幻术。”

    萧樽一顿,“师尊的意思是?”

    “为师只是说出可行性,你且再听听。”

    他若有所思,听家丁道:“小人当时就吓晕了,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睁眼还是这个天。”

    很快进入内院,家丁害怕主人听见自己的埋怨,抿抿嘴便不再说了,而是同仙长们道说家主的晕症来,“这小半月里,老爷总是莫名其妙晕倒,吃饭时、习书时、甚至是走路也无缘无故摔在地上,叫都叫不醒,还把手扭着了。”

    “大夫来了吗,怎样说?”

    “回仙长,请了,只是他们都说老爷身体安康,这晕症来得太蹊跷,敲不出病因,但若是长久以往下去,再好的身子也是要垮的。”

    走到主人会客的厢房,下人却说老爷半个时辰前晕厥过去,到现在还没醒,无法会客,楚忱洵提出替家主瞧瞧的好意,都被拒绝。

    “那……便只能麻烦小哥带在下去西院了。”

    “哎!”家丁兴致勃勃带着他们去到了西屋,里面是专门接待客人点地方,足足有几间厢房。

    “几位便在此处休息罢,待我家老爷醒了,会来回见仙长们的。”

    家丁说完就走,萧樽很不理解师尊的做法,为何不让熟悉府邸的下人带路去凶案地点查探一番,反倒在这等那个老爷醒来?

    “你们各自去选想住的房间吧。”楚忱洵吩咐道,他想去看看那口水井,由于危险尚无定数,就不打算领着徒弟们一起去了。

    队伍散去后,只有慕尧迟跟了上去,拉着他衣摆道:“师尊是想找水井吗?也带弟子去吧。”

    龙傲天资质过人,再加上只有一个跟屁虫可以全心照料到,楚忱洵并未犹豫太久,同意了,拿出一根细绳递过去,“将它系在腰上,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这是根施了法术的法宝绳,将绳子的两端分别系在想要产生羁绊的二人身上,就会释放强大的灵力,二者灵魂肉身紧紧交织在一起,除了遇见法力更高的一方施法斩断,哪怕进了迷雾绳子也不会松开。

    慕尧迟听话地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端被师尊拿去,系到了手腕上,羁绊产生的那一刻,细绳消失,但依旧能强烈的感觉到它的存在。

    摸了摸衣服的凹陷处,他抬头问道:“师尊的绳子是在哪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