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厚的衣服也拦不住会钻空子的风儿精,慕尧迟冻得直哆嗦,迎风而上,到最后拔出剑一步一步挪动。

    楚忱洵到宗门口就看见了这样一幕,小小的身躯在狂风中艰难移动,风吹得他东倒西歪,但还是努力前行。

    心中一暖,开始心疼徒弟,飞身到了他面前停下,用身体挡住寒气,“你跑出来做什么?”

    慕尧迟露出脸颊,“弟子想接接师尊。”

    说不出责骂的话,楚忱洵一路护着徒弟回了竹舍,“你是馋这红薯了吧。”

    冬天里的烤红薯,暖心又暖胃,小童得了一份,欣喜地蹲在角落啃了起来。慕尧迟心道不是,但还是配合得装出一副很想吃的模样。

    “诺。”剥完红薯皮,楚忱洵递给了徒弟,“城角那家红薯店生意实在太好,师尊去了差点没买着。”

    “谢谢师尊。”慕尧迟接过捧着啃了几口,“其实师尊不用给弟子买的。”

    “你不喜欢吃吗?”

    “……没有”师尊也太直了。

    晚上睡在床上时,他开始想着师尊什么时候才能带自己去濂城,去完濂城后又要做些什么。

    夜深了,寒风肆虐,窗外下起了大雪,小童推开门窗伸伸懒腰,入眼一片雪白,他懵了半响,急忙跑到伙伴房间大喊道:“阿迟,下雪了!你快起……”

    推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被子却叠得整整齐齐,他疑惑地挠挠头,“奇怪,去哪了呢?”

    ……

    明明还不过卯时,天怎么会那么亮?慕尧迟被微光闪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屋内升着暖炉,窗户敞开半扇。

    他这是在哪??

    陌生的领域常常预示着未知的危险,慕尧迟从床上爬起,警惕地看着屋子的各个角落。

    忽然,他瞥到了窗外的一片白,起身踮脚趴在窗口定眼一看。

    是雪!

    “嘎吱~”门开了,师尊端着早饭走了进来。

    楚忱洵愧疚地走到徒弟面前,侧脸望这窗外,“对不起,师尊没算好时间,错过了第一场雪。”

    濂城是整个黔国雪季最晚的地界,通常其他地区下完三场雪,濂城的初雪才姗姗来迟。

    所以昨晚

    得知消息,哪怕用阵法传送,还是来晚了一步。

    不管徒弟怎样觉得,他感到很遗憾。

    慕尧迟摇摇头,继续看雪,“这就是初雪。”

    雪在凌晨才开始下,严格说来他并没有错过初雪。没了第一场,还有第二场,他可以和师尊一起等。

    唉,楚忱洵在心里叹口气,心情颇为复杂,招呼徒弟吃起早饭来。

    吃完早饭他跟着师尊出了门,不料刚迈出一只脚,半个人都陷入雪中。楚忱洵将他拔/出来。

    “虽然才下了半个时辰,但初雪已经很厚了,等到了城里人多的地方便会好些。”

    有些窘迫地擦擦脸上的雪,突然被师尊揪着衣领提了起来。

    “?..?”

    楚忱洵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边走还边说:“有这样一个传闻,当幸运的人出现在濂城,大雪降临之时天空就会出现金太阳。”

    每到雪季,濂城就来涌进许多外城人,整个城中热闹非凡。除了雪大,这也是原因之一,可是距离上次二十年,都没有再出过金太阳。

    终于过了雪地,慕尧迟被放到了地上,他身上有师尊设下的防护罩,大雪根本淋不着他,“师尊想看金太阳吗?”

    “这等神迹哪是想看就能看的。”楚忱洵给他传了些灵力,不是很在意,“会很冷吗?”

    “弟子不冷。”打量了四周的环境,慕尧迟大致确定了他们在濂城外围,要想走入中心,还得花上不少时间。

    楚忱洵牵着徒弟在大雪中走着,眼角精致的雪花碰到护照眨眼化为蒸汽,他停了下来,“要是累了师尊背你进城。”

    慕尧迟哪好意思,只说自己能走,不用师尊背。但楚忱洵想到自己看完这场雪便要走了,神使鬼差把徒弟挪到了背上。

    因为师尊腿长,两人在雪地走了一刻钟的时辰就到了濂城中心,他要了一间上房,和徒弟站在窗口看雪。

    忽然一只手掠过脸颊,探在了窗外。轻如鹅毛的雪花瓢在白皙的肌肤上,一秒、两秒,吸收完人的体温融成了水。

    楚忱洵缩回手,“冰冰凉凉的,没什么感觉。”

    慕尧迟皱了皱眉,察觉师尊举止略微怪异,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好闭嘴不语。

    断断续续看了一上午,徒弟下

    午被他喊去睡觉了,楚忱洵一个人呆在窗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起身走到睡得酣甜的徒弟面前,神情有些挣扎。

    但很快,挣扎归为平静,他撑住下巴打起了盹。

    慕尧迟做了个梦,他不记得内容,却能很清晰感受到梦境的快乐,直到他被师尊叫醒,睁眼看窗外灰蒙,雪已经停了。

    “弟子没有睡过头吧?”

    楚忱洵端来一碗热汤,让他喝下,“没有,这是初雪,要出去玩吗?”

    等出了门,哪是一片灰蒙蒙。外面灯火通明,每个行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高兴的笑容,他不由也淡笑起来。

    师尊担心自己被吵醒,在房间设下了结界。

    “要吃冰糖葫芦吗?”此冰糖非冰糖,而是用冰雪混合糖粒炼制成的冰汁,将其涂在山楂上,咬一口,是热的。

    神奇吧?楚忱洵也这样觉得,所以他要带徒弟试试。

    糖壳是蓝中带着白金的流沙色组成,卖相比普通的糖葫芦更为华丽。慕尧迟拿在手中有点沉,不知从何下口,在轻咬了一口后双眸瞪大!

    “厉害吧?”楚忱洵满足地看着徒弟惊喜的表情,心想道:徒弟性格改变不少,如今这般开心,自己离开应该不成大问题。

    他一点也不认可黑化是徒弟最好的道路这个歪理。从系统编织的牢笼挣脱出来,开开心心长大,日后再找心仪的良人共度一生不香么?

    慕尧迟胸口充满暖意,一把抱住了师尊的腰,楚忱洵被他弄得有些痒,但还是忍住让徒弟抱个够。

    直到……

    “好了,好了,都挡着别人的路了。”

    担心自己的糖葫芦被人蹭掉,慕尧迟立马松开了手,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天空,“好像不会出太阳了。”

    不愿徒弟失落,楚忱洵只好哄他道:“别在意,成为气运之子不一定就是幸运,你要相信,你很好。”

    这一刻,慕尧迟觉得师尊整个人都在发光,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世上没有谁比这个人还要适合做自己的师尊了。

    闲逛了两个时辰,楚忱洵带着徒弟在广阔的雪地站立,先是对着徒弟的模样左摸右看。然后就地滚了一个雪团子,用剑“咔擦”几下削出了怪异的轮廓。

    慕尧迟看着惨不忍睹的雪球,

    忍不住发出疑问:“师尊这是在做什么?”

    “……”对手艺自闭的楚忱洵一脚把雪怪人踢碎,蹲下身子重新堆了个雪团,一点一点捏出一个缩小版的雪人。

    “好玩,你也来。”

    雪人只有圆润的头和水桶的身子,慕尧迟照着堆了个更大的。除了大小,细节之类说是如出一撤也不为过。

    这时,一个四五的小女娃走了过来,她弯着腰打量了许久,说出一句,“真笨!还是爹爹堆得好。”

    师徒俩同时往女娃的爹爹看去,二大一小的雪人被那双手捏得惟妙惟肖,人物栩栩如生,男人的妻子在一旁娇羞欲滴。

    看得出来,这位父亲是灌入了心血进去的。

    再瞧瞧自己的雪人,没手没脚还秃头。

    “咳咳。”作为师尊的楚忱洵当然要照顾徒弟的心理健康了,他给雪人加了头发和双臂,鼓励道,“其实第一次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你若是也想,日后下雪了可以多练练。”

    望了望天色,他算算时间,第二场雪就要来了,楚忱洵起身,取下自己的腰牌递给徒弟,“这个就送给你吧。”

    象征师尊宗门的腰牌?慕尧迟接过那块楠木做的牌子,上面刻着宗师楚忱洵几字,在大字的旁边还贴着一排小字。

    他看了看,是原天崇阳殿。

    “师尊为何给将这个送与弟子?”这对宗门的宗师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它象征着地位,同时掌管宗师的资源,用此物可随意取用宗师在宗门留下的财务。

    一般将腰牌赠予他人,不是牌主人离开宗门,就是主人死了。

    慕尧迟不认为师尊是为了补偿自己才把牌子给了他。那么师尊想做什么。

    一瞬间他心口宛如针扎一般疼痛,眼泪挤满了眼眶,“师尊不要弟子了吗?”

    就算不要他,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师尊舍得不管吗?

    问对了,楚忱洵还真就舍得,送徒弟牌子的目的一是为了补偿,二是希望必要时徒弟能够在走上歪路前看到牌子清醒过来。

    没必要时,就做个念想。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留在原天宗,他需要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原天的一切他都可以抛弃,只是唯独这个徒弟让他犹豫了那么几天。

    但,楚忱洵淡笑一声,“师尊没有不要迟儿,迟儿要乖乖修炼,很快就能见到师尊的。”

    师尊让他呆在原地不要动,慕尧迟便僵住身子,看着师尊远去,眨眼没入黑夜当里。

    便想着师尊买完东西就会回来接自己。

    直到,天空下起了大雪,灵气罩在林师叔姗姗来迟后顷刻消散,他才彻底相信。

    自己是真的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