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如何防守杀敌没有任何经验,但这也不妨碍他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说的头头是道,再加之他的优越的长相和高贵的气质,让文书等人都忽略了他的年轻稚嫩,被他唬的心服口服,全都听凭调遣安排。

    不过乐之俞多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读过纸上谈兵这个典故,知道盲目自信会是个什么下场,所以他并没有真的打算去跟山贼硬碰硬,不过是占占口头便宜,在雁城人面前露露脸,收揽收揽人心。

    反正县令既然是青丹会杀的,那所谓的山贼攻城就是个谣言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到时自己出够了风头,再让人把昨天山上那些被秦知亦杀死的山贼尸首拉回来示众,这事儿就可以圆满的交代过去了。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这边,这一波稳赚不赔啊!

    “公子,您真的要去那个什么言朱楼?”

    苏二赶着租来的马车,左思右想之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个正经地方,我听说外头有些歹人,专门盯着大街上长相好看的姑娘小伙,花言巧语的拐骗了去烟花巷,从此以后就得被逼着卖笑卖身过活了······”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乐子俞打断了他的话,提着手里木牌的穗子,举到眼前仔仔细细的打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觉得那人是有些门道的,寻常人哪能知道青丹会那么多内情?若那什么鸾飞阁主当真在言朱楼,我却错过了这条线,没准就少了一份复国的助力,岂不可惜?”

    第22章

    乐之俞在踏进言朱楼的第一步就开始后悔了。

    苏二没有说错,这儿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明明在外面看起来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处亭台楼阁,乐之俞还只当是个供人游园喝茶的清净所在,可进到里面来,却是瞬间傻了眼。

    花红柳绿,暗香袭人,入耳皆是缠绵悱恻的乐曲和小调,入眼皆是搂抱调笑的恩客和倡优,所见所闻,不堪入目。

    而他刚在这儿一露脸,就感觉到从四面八方好像投过来很多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视线里,有惊艳,有垂涎,有贪婪,有掠夺,有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强烈欲望,像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的朝他笼罩了过来。

    想当初他在书上看到这种关于青楼楚馆的描述时,还把这里想象成了有文人墨客纵情欢歌,豪杰侠士喝酒舞剑的地方,他们在这儿结交知己好友,然后得遇花魁垂青,美人恩重,共谱出一段风流佳话。

    可到底是百闻不如一见,现在他身临其境后,才终于明白这种地方压根不是什么诗情画意的温柔乡,而是豺狼环伺,醉生梦死的销金窟。

    他这会子把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话全都忘在了脑后,下意识的就想拔腿就跑。

    但他刚转过头,就看见身后的那扇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合上了。

    这难道是要玩“瓮中捉鳖”那一套?

    乐之俞的心头开始狂跳起来,攥紧了竹杖,另一只手则悄悄缩在袖子里,把掌心捏着的小纸包飞快的揉开。

    纸包里是他来时,为了以防万一,特地在路边包了些细砂藏着,待会儿若情况不妙,他就先照着来人脸上一扬,再趁乱逃跑,苏二并未跟着他进来,而是等在了外面接应他,只要他动作快点,应该是能从这地方脱身的。

    “公子,您可是带木牌来的?”

    正忐忑不安间,突然有人在他耳边出声说话,冷不防的吓了他一大跳。

    见鬼了,明明方才他的四周就没有人靠近过,这声音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还没等他弄明白,就又有一只手神出鬼没的伸了过来,从他的腰间拿走了挂着的那枚木牌。

    “果然是少主您来了啊。”

    听了这话,乐之俞的眼睛倏地睁大,心下更是惊疑不定。

    出了无忧谷,除了苏一苏二,绝对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为什么这里会有人叫他少主?

    “少主别害怕,我是自己人。”那人小声道。

    “你,你······”

    乐之俞望着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小厮,紧张的连手中的细砂都忘了扬。

    “自己人是什么意思?”

    小厮不答,却只问了句。

    “您的名讳之中可是有个俞字?”

    “是啊。”

    乐之俞怔怔的点了下头,看着小厮暗示的眼神,忽然就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

    称他为少主,知道他的名字,还一口一个自己人······

    难道这儿,是杨夫人瞒着他在外头偷偷置办的产业?!

    他实在想不到自己那个性格严肃古板的娘亲,竟然还会做这种风月场上的生意,心下顿时大受震撼,惊愕的快连嘴都合不上了。

    “少主,此处说话不便,请跟我来。”

    小厮声音极低的说完,便转身在前面带路。

    乐之俞如果要跑,此时便是个最好的时机,但他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明知前面可能会遇到未知的危险,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就跟了上去。

    也不知绕了几个弯,拐了几道墙,上了几处台阶,乐之俞终于是在阁楼最深处最顶端的房间,见到了那个正在等着他的神秘人。

    “小俞。”

    那人从桌边站了起来,朝他伸开了双臂,艳丽妖冶的脸上绽开了无比开心的笑容。

    “快过来让我抱抱。”

    你谁啊,抱什么抱,我跟你不熟好吗?

    乐之俞朝后退了一步,手心里攒着纸包不放,已经沁出了微湿的冷汗,但脸上却不露丝毫怯色,客客气气的朝他微笑。

    “不知阁下是哪位故人?我好像从未见过你啊。”

    那人啧了声,把手臂放了下来,语气不无失望。

    “你小时候一口一个云哥哥的叫我,死活缠着要我抱你去玩儿,几年不见,现在长大了就变的这么生分?竟还装作不认识我,亏我那时还老偷偷买糖你吃呢,真是白疼你了。”

    天地良心,乐之俞真的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见过这个什么“云哥哥”,现在也是真的不认识他,并不是在假装。

    但是眼下还不清楚此人是敌是友,他觉得别把话说的太死,免得惹祸上身,当下就含含糊糊的说道:“都过那么久了,谁还能把幼时的事记得那么清楚,不如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没准我就想起来了······”

    那人噗嗤一笑,倒是回答的很爽快。

    “那你这回可得记牢点,不许再忘了,我的名字是,云致雨。”

    他边说边向着乐之俞走了过来。

    “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叫我云哥哥就好了。”

    乐之俞见他越靠越近,下意识的就又要朝后退。

    “哎呀,你躲什么呀?”

    云致雨很是不满的跺了下脚。

    “放心好了,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你的行踪我也没有上报给神主,不会有人找到你的。”

    乐之俞心中的谜团是越滚越大了。

    青丹会的神主跟他素不相识,他在外头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两个人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干吗要来抓他回去啊?

    不敢直接问云致雨,怕露了底引起怀疑,乐之俞只得拐个弯试探道:“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跑出来的?”

    “知道啊。”

    云致雨点了点头。

    “不就是神主给你许的亲事你不乐意,所以逃婚出来了呗。”

    仿佛有惊雷在乐之俞的脑子里猛的炸开一样,轰得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有一个可怕的猜想从心底跃然而出,快要迸出喉咙,忍不住的要喊出来了。

    你是说我娘就是青丹会的神主?!

    他像是傻了一样呆站在原地,口张了又关,最后还是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

    太离谱了,离谱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他娘竟然就是朝廷通缉的乱党头目,若是身份暴露,只怕无忧谷马上就要遭受灭顶之灾,既然云致雨都没有挑明,那他也不能把他娘给抖出来,免得给杨夫人惹来什么大麻烦。

    “你那什么表情啊?”

    云致雨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至于吓成这样吗?我可是支持你逃婚的,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扯淡,人活这一辈子就该找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才行,找不到就一个人单着也挺好,宁缺毋滥嘛!”

    不得不说,云致雨的这番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但是你看看你,穿成这样,脚也弄伤了,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干脆别再跑了,就留在我身边藏起来避避风头,等以后神主气消了,也不管你的亲事了,我再送你回去,如何?”

    啥?

    留你身边藏起来避风头?那怎么行,我可是要干大事的人,宁远承手里的兵权还在等着我呢。

    乐之俞丝毫犹豫都没有,脱口便说了两字。

    “不行。”

    云致雨一听就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行?”

    “因为······”

    真实原因不能说,乐之俞急中生智,就随口扯了个理由。

    “因为我已经找到真心喜欢的人了,以后我要跟他在一起,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什么?”

    云致雨惊讶万分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昨天。”

    “昨天?”

    云致雨明显不相信的样子。

    “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确定他是你真心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你不会是在故意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