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根本不敢回头。

    或许说他此时已经陷入一种逼迫自己冲出绝境的坚持,全凭着一口气在吊着全部的精神,克服着心中的恐惧和害怕,拼着命的在向前跑。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还有好多心愿没有完成,我舍不得秦哥哥,舍不得娘亲,舍不得我的朋友们,我不能死,不能死······

    乐之俞跑的喉头都有些腥甜,脚下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细嫩的皮肤踩在满是碎石和砂砾的土地上,疼的钻心。

    可他什么也顾不得,什么也感觉不到,满脑子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跑,再跑快点。

    蓦地,凌空落下一个人来,挡在了他面前,乐之俞来不及收住脚步,一头撞进了那人怀里。

    被抓住了吗?

    犹如惊弓之鸟的乐之俞绝望的闭起了眼睛,好似一条被网缚住拖上岸的小鱼,剧烈弹跳挣扎着,手掌攥握成拳,毫无章法的朝那人胸膛上胡乱打去。

    “放开我!放开我!”

    “别怕。”

    耳边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如金石相击,悦耳又柔和,瞬间便让乐之俞惊恐慌张的心绪安定了下来,随之他的脸颊就被人用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小心翼翼又珍重万分的抬了起来。

    “是我。”

    乐之俞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散乱的视线缓缓的聚集了起来,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眉目深邃的脸上。

    “秦哥哥?”

    恍惚之间,他还以为自己因为太过紧张而出现了幻觉,颤着手伸出去,像蜻蜓点水一样顺着那高耸如山脊的鼻梁往下摸,直到摸到了微凉的唇瓣,对方轻啄了下他的指尖,酥酥麻麻的触感无比熟悉又亲近,让他如梦初醒,终于是真真切切的看清了。

    眼前人亦是他的心上人。

    “秦哥哥,你来了······”

    乐之俞浑身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已经软的站不住,歪歪斜斜的就靠在秦知亦的怀中要往地上滑。

    秦知亦长臂一揽,将他整个儿的拦腰抱起,紧紧的贴在了胸前,垂下的眼眸中,有着深深的后怕和心疼,还要难以言喻的自责。

    好像从遇见他的那一天起,乐之俞就一直在遭遇危险,火灾,山匪,乱贼,惊马,刺客······就连回个家都能被扔到那深不见底的龙渊底下受罚,现在还被绑到了这边塞之地来受苦,差一点就要死在乱刀之下。

    若是自己晚来一步······

    想到此,秦知亦眼底都有些发红,抱着乐之俞的手臂收拢的更紧,饱含着歉意低头在他的额角亲了亲,刚要说些什么,乐之俞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秦哥哥,对不起。”

    他看着秦知亦风尘仆仆的衣着,便知其定是日夜兼程,鞍马劳顿赶过来的。

    宫变夺权有多么危机四伏,千钧一发,就算没经历过,看了那多话本的乐之俞也是知道这里面厉害的,明明秦知亦就处在深渊薄冰之上,却还是抛下所有过来奔来这里救他,可以说是连江山和性命都不顾了。

    乐之俞鼻尖发酸,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内疚,特别的想哭。

    “我,我是不是又给你拖后腿了······”

    “没有。”

    秦知亦将他抱的稳稳的,一边朝前走,一边垂眼看他,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你做的很好,是我该说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又来的这么晚。”

    “不晚,不晚!”

    乐之俞在他怀里摇着头,细白的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裳,抽抽噎噎的哭。

    “你能来就好了,我,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再也不要了······”

    “嗯。”

    秦知亦又低头轻轻的吻去他眼尾的泪花,认真的附和着他

    “再也不分开了。”

    乐之俞哭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困乏的连眼皮都睁不开,不知不觉的就在秦知亦的怀里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他赫然发现自己竟躺在岭西军营的大帐之中,帐顶那猛虎图腾依旧是凶神恶煞,栩栩如生,就好似他刚来岭西的那一天看到的一样。

    难道之前看到的秦知亦,真的是他思念过深,产生的幻觉吗?

    “秦哥哥?秦哥哥!”

    乐之俞慌慌张张的从躺着的榻上坐起身来,手臂扑楞着虚空四处找人。

    “秦哥哥你在吗?”

    “我在。”

    坐在塌边的秦知亦握住了他的手,贴在了心口处,又轻声重复了句。

    “我在这儿,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强健有力的心跳好似春雷阵阵,由乐之俞的手掌,直传到了心窝里。

    “真的是你。”

    乐之俞一把扑进了秦知亦的怀里,将他紧紧的抱住,半天都舍不得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