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看着窗外不说话。

    陆诜笑了笑,“这病人你还收么?”

    林晨又“哼”了一声。

    “你要体谅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同,思维方式也不同。谢家情况比较复杂,名下的产业都不干净,父兄又都是心狠手辣的,他能活下来就不错了。”陆诜说。

    林晨叹气,“人为什么总这么复杂。”

    “复杂才是常态。”陆诜说。

    林晨“切”了一声,“谁都跟你们心理学家似的。”

    陆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明白,同样是研究心的,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眼看又要掐起来,许漾只好打岔,“有什么想吃的?”

    林晨想了想,又看向陆诜,“我想吃你做的。”

    许漾都无语了,这家伙脸皮还真厚。

    陆诜笑笑,“我现在只给我达令做饭,你问他。”

    林晨目光灼灼地看向许漾。

    许漾笑道:“你听他说,我们就在回家的路上。”

    “哎。”林晨生无可恋,“你不捉弄我会死啊。”

    许漾心想:你也太好捉弄了。

    ……

    谢韵独自在客厅坐了会儿,思绪纷飞。他不过二十几,看着却如同七旬老者,浑身散发着死气。

    有个穿着西服的人走进来,“谢总,老爷子让您去老宅。”

    谢韵只是眼球动了动了,看吧,这就是他在谢家的地位,连去所谓的父亲家都不是自己接的电话。良久,他才开口说:“好。”

    说是老宅,其实谢家也没在里面住多久。发家以后专门买的豪宅,据说是民国时期英国商人建的,差不多有百年历史了。

    一楼有个很大的客厅,可以在里面办舞会。一个y字型楼梯通向二楼,上面挂着一幅巨型画像,画得是谢庆强。

    谢韵在楼梯上停住,冷眼看着画像。他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几天,晚上想喝水却不敢下楼,这幅画像太可怕了。眉目间带着戾气,对小谢韵来讲,厉鬼也不过如此了。

    厉鬼到底是老了,谢庆强躺床上在挂水,旁边有个年轻美艳的小护士守着,谢荣远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电脑。谢韵进屋,他只抬眸扫了一眼。

    谢韵走到床边,谢庆强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来了!”语气如水般平淡,没任何感情。

    谢韵也同完成任务般问:“您身体好些了吗?”

    谢庆强却没回答,只是像一头饿狼似地盯着他,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有你大哥的消息吗?”

    谢韵摇头,看见谢庆强眼里带着审视也不解释,抬头任他看。

    “你大哥可能出事了。”谢庆强说。

    谢韵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说:“有您在,他不会有事的。”

    谢庆强看着他,叹气道:“我老了,以后要靠你们自己了。”

    谢韵不说话。

    谢庆强不喜欢他这闷葫芦的样子,“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没学会点人情世故,嘴长在身上是装饰品吗?”

    谢韵低头听训,也不辩驳。

    谢庆强被他这个样子气得够呛,连连喘气,美护士坐在床边,柔声细语地说:“您不能生气,自己儿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谢庆强握着美护士的手。

    谢韵突然有些恶心。

    这时谢荣远走过来,“老幺,别惹父亲生气。”

    “对不起。”谢韵道歉。

    谢庆强精神不济,也不想在意这些事了,“现在整个集团就指望你二哥一个,他忙不过来,从明天开始你去集团帮他。”

    谢荣远淡淡看了他一眼。

    “恐怕不行。”谢韵说。

    老头子从来说一不二,还没人敢反驳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打人。

    谢韵后退一步,他可不想挨打,用讲述天气的预期说:“医生说我没多久好活了。”

    谢庆强一愣,“什么?”

    谢韵又说了一遍。

    谢庆强沉默了很久,又躺回床上,对他挥挥手。

    谢韵走到楼下,谢荣远叫住他。“你不想管事也不能撒这种谎。”

    谢韵笑了下,“我没撒谎。”

    谢荣远蹙眉,“之前不还说情况还好吗?”

    谢韵叹气,“可能是天命吧。”

    谢荣远拍拍他肩膀,“别灰心,二哥会帮你找专家的。”

    “谢谢二哥。”谢韵笑了笑,“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去吧。”谢荣远看着他背影若有所思。

    ……

    凤凰路名字取得好,实质上却是“徒有虚名”。谢氏为了赚钱,将公共空间缩到最小,楼间距窄,远看着像是一片压抑的蜂巢,怎么看都飞不出凤凰来。小区临街是一排门市,背后是小区的垃圾场。物业不做事,生活垃圾和建筑垃圾堆在一处,都快堆出个垃圾山。

    唐老头儿开着破三轮来运垃圾,一辆大suv堵了他的路,他停下车,朝地上吐了口痰,“他妈的,谁这么缺德,把车停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