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全是迷茫的白雾在翻滚,眼中有水雾氤氲,他快看不见了。他想如果现在回家去看看,给父母磕个头,说不定说不定什么?对,不管什么,先回家,他想回家。

    他已经不能多做思考,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直直的走向卧室的门,打开,客厅里一片狼藉。

    简殊然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幽魂一样飘向大门口,手刚握上门把手,一双大手从后面钳制住他。

    简殊然你敢跑?路逢舟暴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简殊然强硬的挣脱,但是力量太悬殊,他挣不开。回身,毫不犹豫的给了身后人一巴掌。

    路逢舟一懵,简殊然头一次打他:艹,你他妈活腻味了,你

    待他看清楚转过身的简殊然,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嗓子里。简殊然的衣襟上全是血,嘴里还在往出流。眼神已然涣散,里面透着死光。

    路逢舟一下子就慌了,他抱住简殊然,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人没了鲜活气。

    叫医生,快叫医生来。路逢舟冲旁边的人喊道。

    身边有人打开门跑了出去,有人奔向卧室按呼叫器,周遭乱成一团。十四年后

    简殊然当年住的小公寓,不算大的两室两厅,是路逢舟送给他的,到最后都没有过户,简殊然没去办理手续。

    他是不喜欢要自己的东西吗,路逢舟一直想不明白。其实他原本想送个更大的房子给简殊然,但是他就看上了这里,说是离工作的地方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这里离长丰更近。

    细想起来简殊然从未主动跟他要过任何东西,他们不是包养关系,简殊然无论是经济上还是人格上都很独立。

    所以到最后路逢舟错失了那个人,他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这里依旧保持着简殊然离开时的模样,所有的东西都还在,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变过。即使很多东西已经显现出陈旧不堪的状态,也依旧没有被换掉。

    秋日午后的阳光很舒缓,照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路逢舟坐在上面,腿上搭着毯子,闭着眼睛晒太阳。还是景城好啊,四季分明,秋天格外的舒爽美丽。

    他现在早就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而是面容枯槁,骨瘦嶙峋,沉重的病态无所遁形。

    简殊然去世之后,路逢舟一直住在这里,他不喜欢回自己的别墅,因为简殊然一直不喜欢。他说过,那里住过路逢舟太多的情人,所以他不喜欢。

    虽然现在别墅里已经很久没进过外人了,但是那里没有半点简殊然的痕迹,所以路逢舟也不想回去。

    卓玉,都安排好了吗?路逢舟的声音显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厚重的如同上了年头的古旧座钟。

    按照您的吩咐全都布置妥当了。坐在沙发上的黑衣男人盯着电脑,清俊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那就好,长丰以后就交给你了。路逢舟舒服的将头靠在摇椅上,看起来颇为享受。

    少爷如果同意治疗,没那么悲观。卓玉眼睛离开电脑屏幕看向窗边的人。

    不了,我累了。路逢舟枯槁的手颤颤巍巍的拍了拍他怀中的骨灰盒,我也有些想他了。

    卓玉沉默的看着那个骨灰盒,从简殊然去世,这个骨灰盒路逢舟没离过身,但是简殊然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卓玉别记恨,这一辈子路家对不起你。路逢舟睁开眼睛,微微侧了头看向那张冷峻的脸,与自已有三分相似的脸。

    长丰已经是我的了。

    两年前路逢舟被确诊为胃癌,在他各种花样作死下,治疗进行的一塌糊涂。即使有长丰集团旗下的医疗资源,也架不住他对死亡的渴望。

    路逢舟勾起唇角,本来就淡的唇色,此刻更是泛着淡淡的灰:对,都是你的,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你觉得他想跟你在一起吗?卓玉带着一丝冷酷的问道,把他们两人合葬这是路逢舟最后交代给他的事情。

    路逢舟突然抖了一下,灰蓝的眼睛里有着深沉的悲伤,随后手指抓紧了骨灰盒:不管想不想,他只能跟我在一起。

    卓玉垂下眼睛,一向冷冽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哀伤:哥,但愿到了下面你们能好好的在一起,这回你好好对他吧。

    会的,这次一定会的。路逢舟似是有些疲惫,缓缓的合上了眼睛。

    恍惚间,他又听到那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小学弟,谈恋爱吗?

    秋日的校园,阳光暖暖的照在那片红枫上,清风摇曳间,树影婆娑,带着晃眼的光晕。

    青年站在树下,眼睛水灵灵的含着光,优雅的勾起唇角,笑意安然,背影就沉浸在阳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