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帝细细打量林青槐一番,脸上露出几分严肃的意味。

    “回圣上,青榕想好了,先说第一个问题。”林青槐上前一步行礼,“银两和粮食不够,可先将灾民分流,老弱病残和孕妇,可每日定量直接领取赈灾的粮食。青壮年则要用劳作换取,若还不够,再说动乡绅富户捐赠。”

    建宁帝虎目一眯,身上的气势骤然变得凌厉,“若是乡绅富户不肯捐赠呢?即便捐赠了,也还不够呢?”

    这孩子也很有想法。

    “灾民得不到救助就会生乱,乡绅富户首当其冲成为灾民的目标。”林青槐面色沉静,“谈不成,那便用些手段找最富的杀鸡骇猴。等拿到银两和粮食后广而告之,让他们得到名声。若还不够赈灾,可从临近的州县立字据借用,尽量不让灾民背井离乡、生乱。”

    “那第二个问题,你要如何解决。”建宁帝的眼里多了几分深意。

    此子胆大,好好磨练一番,将来定能成为老三手里一把锋利的刀。

    林青槐埋了埋头,回道:“第二个问题在青榕看来,不必急于一时。可先稳住灾后的情况,待民生恢复再慢慢从长计议。事关重大,经手之人便不止一个,待证据查明再递交巡按御史,若御史也参与,便递交提刑按察司,总有一人不在这网里。”

    她当然不是这么干的。

    而是拿着证据,把这条线上的官员都敲诈了一通,只一年永安县便换了个模样。

    本想留着他们做后用,孰料建宁帝在定安四十年秋末忽然驾崩,司徒聿登基。

    她眼看朝中老臣不服司徒聿,于是又把证据翻出来送给他当登基贺礼,从户部到地方拉下来三十多个官员,震惊朝野。

    此事过后,朝中的大小官员不敢轻视司徒聿,对她则是又恨又怕。

    司徒聿说此事是他们的发家史,倒也没错。

    “便是拖上一两年也不介意?”建宁帝又问,“万一你查找证据时走漏风声,被打击报复了呢?”

    永安县那县令第一个问题没处理好,第二个问题更是搞得一塌糊涂,不单没告状还与克扣银钱和粮食的人,同流合污。

    “只要还活着,就拼着一口气来上京告御状。”林青槐眨了下眼,顺势拍建宁帝的马屁,“大梁朝有圣上这样的明君,此事总有真相大白的一日。”

    “就你会说话。”建宁帝龙颜大悦。

    司徒聿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青槐好看的侧脸上,心里嫉妒的直冒酸水。

    他可从来没夸过自己,假话都没有。

    “青榕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林青槐绷紧小脸,神色严肃。

    “得了,准你跟老三去吏部领委任状,明日一道去大理寺观政。”建宁帝又笑,“先从查案开始学,若是做的好再去六部轮换。”

    林青槐怔了下,跪下叩谢,“林青榕谢圣上恩典!”

    李来福抱着拂尘,冲林青槐露出大大的笑容,“恭喜林公子。”

    林青槐笑笑,站起来递了个眼神给司徒聿。

    “孩儿告退。”司徒聿也站起来,恭敬行礼。

    建宁帝目送他二人出了御书房,抬手叩了叩桌面,吩咐李来福,“差人给闻野送信,明日入宫觐见。”

    “是。”李来福见他心情好,也忍不住夸司徒聿,“三殿下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林公子也叫人惊喜,靖远侯可继续当他的富贵闲人了。”

    “朕也甚是欣慰,别看老三总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私下竟把历年的奏折都看了一遍,在许多事上的见解,都有朕的风范。”建宁帝捋了把胡须,话锋一转,“立储一事还不急,朕再看看这小子的能耐。”

    “如此也好。”李来福弓下脊背,唇角止不住上扬。

    有了中意的人选,储君怕是不久就要定下。

    ……

    林青槐出了御书房便抿唇不说话,司徒聿负着手在边上慢慢跟着,唇角勾着清浅的弧度。

    接近午时,明晃晃的日头晒下来,两人的影子时不时叠在一处。

    他看着地上的影子,手心里似乎还有方才,牵他手时留下的柔滑触感。

    “有事跟你说。”林青槐停了下来,掏出怀里的补药单子递过去,微微仰起脸,“我怀疑你爹的死有蹊跷,你看看这个。”

    她还没机会去太医院,找孙御医验证这单子是如何毒死人的。

    归尘师父出门去找师娘,得过几个月才回,此事又不能声张。

    “我也有怀疑。”司徒聿接过单子细看了一阵,凤眸微微眯起,“我染了风寒后,御膳房送来的补汤里,有这几味补药。父皇驾崩之前,喝的补汤也用了同样的药。”

    林青槐微怔,“如此说来,此人如今就在宫里,目的是杀了你爹和你们所有的兄弟。”

    她先前只是猜测,没料到竟猜中了。

    建宁帝登基已有十七年,加上后来司徒聿也当了十八年的皇帝,此人如今的岁数应当不大。

    又或者此人的年纪很大,杀司徒聿和她的另有其人,但目的相同。

    “此事非同小可,我爹可能已经中毒只是还未毒发。”司徒聿敛眉,“先把你二叔处理掉,你再配合我唱一出戏,让孙御医给我爹放血验毒。”

    林青槐应声同意,拧着眉闷头往前走。

    这件事得从长计议,给圣上放血不是小事,闹不好司徒聿的储君之位会落空,侯府也要被治罪。

    司徒聿追上去,倾身过去在他耳边低语,清润的嗓音里多了几分揶揄,“林相莫不是忘了,正阳门离此处甚远。”

    林青槐怔了下,面颊升起热气,“登徒子!”

    这人多活一回,愈发的没有帝王样了。

    上一世,她顶替哥哥成为世子后,与他的关系最是要好,可也不曾如此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