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无故送我宅子作甚?”林青槐拿起羹匙喝粥。

    她买的宅子不多,也有五六座。

    “趁着你进了国子监的风头没过,开一家让女子上学的义学,不会有人觉得你在图谋什么,只当你是在斗气。”司徒聿脸上浮起淡笑,目光灼灼。

    林青槐惊讶抬头,“你怎会想着要办女子义学?”

    她昨日拿到银子,首先想到的也是这事。

    “你想为天下的女子争一席之地,我便与你一道去争。只是,你能去礼部登记义学之事,我不能。”司徒聿拿出抽匣底下的一份资料,放到房契上。

    在礼部登记过的义学,才可申请生员上报资格,不过此事非一朝一夕能做到。

    他们要做的是把路铺好,以免有人跳出来质疑。

    “这是给礼部尚书纪大人准备的。”司徒聿朝那资料点点下巴,“他表面为人古板,克己复礼,实则好色荒唐,养了八个外室在别院,还与同僚的夫人有私情。”

    林青槐:“……”

    怪不得他上一世去下聘,礼部尚书宁可被同僚嘲笑,也要点头同意。

    “义学开起来,来年你下场科考再震他们一回,女子上学入仕之事便有了开端。”司徒聿的嗓音又低了几分,“既然要做,便做到让他们无话可说。”

    林青槐含笑点头,这些她都还没来得及想。

    司徒聿放松下来,看她的眼神愈发温柔,“砚声和亭澈的学识都是一等一的,你可请他们去义学上课,再挑几个聪明好学的女学生,与国子监下战书比拼文采,扩大义学的名气。”

    他是不喜欢贺砚声爱慕林青槐,但不能公私混谈,她所争之事太大,唯有步步为营才能一击中地。

    “这个想法不错,正好纪问柳给我送了帖子,约我午时去飞鸿居吃饭。”林青槐弯起眉眼,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十三,谢谢你呀。”

    “说了我会站你这边,便不能只是停在嘴上。”司徒聿有点手痒,很想捏捏她的脸颊,“昨夜我与父亲长谈了半夜,燕王叔之事他已做足准备,我只需当个小孩儿便好。小孩儿做事没道理可言,索性哄着他给了我一份手谕。”

    办学一事林青槐出面最为妥当,侯爷明面上未有在朝中任职,朝臣便是上奏反对,侯爷也可以小孩子玩闹为由,把那班老臣噎死。

    “你爹知道你在算计他吗?”林青槐听说有手谕,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是不是办义学的手谕。”

    “不是,但也能用。”司徒聿被她眼里的神采吸引,唇角不自觉上扬,“手谕内容是凡不涉及杀人放火之事,只要你提出的事情合理,三司六部不得阻拦。”

    昨夜他与父皇谈的除了燕王叔,便是她。

    他要手谕的目的,没能逃过父皇的眼睛,干脆把问题丢了过去。

    既给了她下场科举的名额,若拿了第一是否让她参加殿试,殿试之后又能否让她入仕。

    父皇沉吟许久回他一句:大梁的江山迟早是他做主。

    他听出父皇的无奈和留恋,心中一阵酸涩。知晓自己中毒后,父皇猛地苍老了许多。

    “十三。”林青槐抬起头看着少年笼在灯下的精致眉眼,心底像是被什么填满,又感动又酸涩,“这条路不会好走,谢谢你愿意与我同行。”

    “你我之间还这般客套作甚,去吧,时辰差不多了。”司徒聿克制住想要抱抱她的冲动,温声逗她,“别把邱老气太狠,小老头惜才但也记仇。”

    林青槐想起自己带来的桃花酿,扑哧一笑,“放心吧,我只欺负小孩儿不欺负长辈。”

    司徒聿也忍不住笑。

    林青槐带着桌上的一堆东西从马车上下去,国子监的大门正好打开。

    她把东西交给冬至命她仔细保管,回头看了眼晋王府的马车,拎起书箱和温亭澈、贺砚声一道进去。

    国子监春闱前招进来的监生,不另外开班。新生插到原有的班上,再根据各门功课的强弱,安排自己去听课次序。

    林青槐和温亭澈先去见主簿,拿到国子监监生的名帖,这才回登瀛轩。

    他俩都分到贺砚声所在的班,座位离得也挺近。

    林青槐坐下来,打开书箱取出装在里边的桃花酿,倾身跟温亭澈说:“亭澈,我去见邱老,一会上课的助教来了,你帮我说一声。”

    温亭澈一听,顿时紧张看她,“你不怕被骂?听说国子监的助教甚是严厉。”

    “不怕,我又不科考。”林青槐顽皮一笑,拎着桃花酿站起身来,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温亭澈想想她的回答,觉得有理又觉得无理。

    大梁律法未有规定女子不可科考,她可以来读书,却没科考的名额。

    他挺想与她认真比试一番。

    昨日考试,她所作的文章担得起第一名的成绩,文奎堂雅集胜出的那些人,十个都抵不上她一个。

    “亭澈,青槐要去哪儿?”贺砚声佯装随意地坐到温亭澈身边,“过一会助教便到,她此时出去不合规矩。”

    林青槐对他的疏离很明显。他昨日已想到问题出在母亲身上,也与母亲谈过。却不知该如何做,林青槐才不那么嫌弃自己。

    “她说她不用科考,上不上课都不打紧。”温亭澈打开书箱,取出今日要讲的算学,神色平静,“不科考做出的文章都远胜于我,青槐当真乃奇女子。”

    她那样的女子,怕是不会安于后宅相夫教子。

    如今她才十四岁,说不定将来的成就也会比自己更高,如此一想对她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她确实与寻常女子不同。”贺砚声笑笑,黯然垂下眼眸,坐回自己的位置。

    温亭澈说的对,林青槐是奇女子。

    她做的每件事,都在打破自己对女子惯有的印象。以她的性子,怕是不会如他的母亲那般,折了羽翼以夫为天,把毕生的希望都寄托在子女身上。

    是他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