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有幸记得前世的他们,能做的便是尽量把坏的事情扼杀在摇篮里,至于其他,随缘便可。

    “小的明白了。”洛星澜想起在贺砚声,在她棺前痛哭失声的模样,闷闷出声,“那选贺相。”

    “行,我先带你去见邱老,毕竟他是你远的不能再远的舅爷爷,总得认个脸熟。”林青槐打趣一句,带他直接去找邱老。

    建宁帝开了口,邱老这边估计也已安排妥当,他们就是去打个招呼,以示感激和尊重。

    两人的运气不错,进院子时邱老也刚到。

    “这便是我那都认不出来小外孙呀,长相不错。”邱老捋着胡子,笑呵呵揶揄,“来,叫一声舅爷爷我听听。”

    林青槐:“……”

    小老头今日没醉,精神看着还不错。

    “星澜见过舅爷爷。”洛星澜规矩行礼。

    “来的正好,去厢房帮我把小考的卷子的搬出来,一道去崇星苑的聚贤堂辩策。”邱老笑眯眯地捋了把胡子,看洛星澜的眼神透着满意。

    这小子模样周正,气度不凡,说不定将来大有可为。

    能让这小丫头把心思动到圣上头上,足见来历和能力都不凡。

    “还要辩策?”林青槐嘀咕一句,脸色不大好看,“邱老,你就不怕我把国子监数百的学生都吓哭?”

    她可算明白助教说的,评了名次后要干嘛了。

    国子监里八成以上的监生没出过上京。出去的勋贵子弟一路马车随从过去,哪里会留意到民生如何,他们做的策论,都是纸上谈兵。

    “哭一哭也好嘛,免得不知人外有人。”邱老不以为意。

    洛星澜看了眼林青槐,一贯清冷的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大人可是把满朝文武都辩哭过,那些个监生还嫩得很,恐怕不止要哭还要怀疑人生。

    两人进厢房把堆在桌上,封了弥封的卷子抱出来,跟着邱老一道去聚贤堂。

    整个国子监目前只收了五百名学生,来旁听的有两百多人,聚贤堂内坐着的是国子监的监生,在廊下站着的是来旁听的学子。

    邱老带着林青槐和洛星澜一出现,聚贤堂忽然变得寂静无声,无数目光落到林青槐身上。

    “你们听说了没有,这林青槐在国子监附近开书院,起名青云书院,收的还是女学生。”

    “就她还开书院收女学生?昨日她在浣花街殴打多兰公主,不少人都看到了。”

    “多兰公主英姿飒爽,就因为长得比她好看结果挨了顿打,国子监应该把她赶出去,简直是在败坏国子监的名声。”

    “人家是靖远侯府的大小姐,说不定再过个一年就是太子妃了,你敢惹吗。”

    交谈声渐渐小了下去,落在林青槐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嫌弃。

    林青槐假意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抬起脚轻轻踢了下洛星澜,示意他别跟这些人计较,大大方方走进聚贤堂。

    聚贤堂是国子监给监生评文辩策的地方,可同时容纳上千人,比主院那边圣人讲学的辟雍殿大了不少。

    博士、祭酒以及国子监的所有助教,此时已全部到场。

    林青槐领着洛星澜将卷子放到台上,行礼退下。

    “青槐,这边。”温亭澈激动招手。

    贺砚声抬起头,看到林青槐身边的少年,微微眯起眼。少年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刚毅,站在她身侧如松如竹,让人一眼难忘。

    她何时认识的少年?

    那少年的神色虽极为冷淡疏离,对她似乎很是恭敬。

    “亭澈这回拿了第一没有?”林青槐调侃一句,带着洛星澜过去,若无其事地坐到他们身边,“这是邱老的表外孙洛星澜,今日起,他也来国子监读书。”

    “温亭澈。”温亭澈微笑行礼,“青槐只在考试时过来,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找我请教。”

    “贺砚声。”贺砚声礼貌颔首,“找我请教也可。”

    洛星澜淡淡回礼,一言不发地坐好。

    邱老落座,堂内慢慢安静下来,所有的监生都绷紧了神经,等待助教公布日前小考的名次。

    “四月小考的名次已评出来,弥封还未拆开,因而我们也不知这回是谁拿的第一。”博士闫阜眯眼看了一圈,缓缓出声,“为公平起见,也为了让诸位心服口服,今日开弥封公布获得第一名的监生名字,再允许你们选出十人,与其辩所作的文章。”

    “国子监一年才举办两次辩策,这林青槐简直是个祸害,害得我们毫无准备,这样如何辩。”

    “女子就该回去守后宅,学女四书,做女红生孩子,读什么书。”

    “肃静!”闫阜不悦拍桌,“身为读书人都不知海纳百川,将来如何为朝廷献策。”

    聚贤堂安静下去,说话的两个监生羞愧低下头。

    闫阜沉着脸,找到第一名的卷子,再次出声,“《民、匪》: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匪,欺男霸女占山作恶,金银加身敢称大王。匪从何来,乃从民生,民富则匪绝。欲民富……”

    苍老而有力的声音,清晰回荡在聚贤堂内。

    起先还不服气的监生,听闫阜念完最后一字,默默低头陷入沉思。

    温亭澈则看着林青槐,无意识攥紧了拳头,掌心里潮乎乎的都是汗。

    这文章定是她作出来的!

    上次入学考试的《民、生》说的是漠北,这次说的西北,行文的风格虽大有不同,但文中所举的策,都一样可行!

    贺砚声也看着林青槐,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