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她也不会问司徒聿,有朝一日他们之间有了利益冲突, 他是选择和自己站一条线,还是维护千百年来以男为尊的礼教旧俗。

    “你师父总跟我说,几个徒弟里你最是聪慧, 学东西也最快。”柳青青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起身去取来一只木质箱子, “这是家父留给我的几本奇书, 你拿回去看, 说不定有用。”

    “那师娘是同意去书院教书了?”林青槐感激接过箱子, 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柳青青笑了下, 偏头看着门外的花坛, 目光幽远, “你师父有没有同你说过,他是如何遇到我的?”

    她是南朝第一士族柳家嫡出的千金小姐,自小遍读诗书, 受尽父母宠爱却仍逃不过被贱卖的命运。

    南朝倾覆,士族举族逃往蛮夷,带走了制盐术和印刷术,以期得到蛮夷皇帝的尊重。

    谁知皇帝看中的,不过是士族带过去的技术和银钱。

    柳家以诗书传家,在南朝是第一士族,到了蛮夷却成了末流。

    太祖父故去后,柳家日渐没落。祖父为了提升柳家的地位,逼迫她这尚未及笄的这千金大小姐以色侍人,拉拢蛮夷勋贵,稍有不从便非打即骂。

    父亲不堪折磨,在她被迫嫁给年纪与祖父相当的蛮夷亲王当妾时,以死护着她逃出柳家。

    她流落在外,跟着父亲的好友走江湖谋生。

    数年后蛮夷动乱,义父为了救她被官兵刺死。她决定逃回大梁,在路上遇到归尘并得他相救,留了一条命下来。

    若女子地位与男子相当,她何须受那样的苦。

    柳青青叹息一声,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他那个人应该不会同你说这些。我同意去书院教书,作为你师娘,有几件事我得提醒你,免得他日被人拿来攻讦书院。”

    “师娘请说。”林青槐握住她发凉的双手,正色道,“青槐年幼,许多事未能顾虑周全。”

    “你从春风楼带走的姑娘不能进书院,我可到她们住的地方给她们上课。”柳青青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语气轻松了些,“人口失踪案中被找回的姑娘们,暂时也不能进。”

    林青槐郑重点头。

    她考虑过这个问题,还未做最后的决定。春风楼的姑娘不用说,书院是绝对不能进的,百姓会利用她们攻讦书院不正经,教出来的姑娘只会取悦男子。

    人口失踪案救回来的姑娘不让去,对她们而言是很大的打击。

    但没法子。

    世人只知她们破了身,不会在意这事是被迫还是主动,他们看到的只有身子不洁。

    “这些姑娘不去书院,不意味着她们没机会被世人知晓。”柳青青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眸中泛起笑意,“这些年我为了找你师兄,走过大江南北,抓了无数的人贩子,也遇到了无数民间的奇人。”

    林青槐轻拍她的手背,耐心等待她的下文。

    “她们可以学医,可以去耕种,只要她们敢走,师娘就能给她们指出明路来。”柳青青反握住她的手,喟然长叹,“当年家族没落倾覆,师娘若是有你半分魄力,也不至于颠沛流离半生。”

    她自小受尽宠爱,从不知浮华底下尽是肮脏,不知女子贱如草芥。

    “师娘你可别夸我。”林青槐面上浮起羞赧,心虚不已,“我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可全都因为听师父说了你的故事。”

    “他可从来不当面夸我。”柳青青半真半假地埋怨一句,像是想起什么,又起身拿来一只小小的盒子递给她,“这是能让你和太子婚后,暂时不孕的玩意,你俩若是不急着成婚,这东西用处更大。”

    林青槐腾地一下红了脸,“这是何物?”

    她还小,并不想这么快就跟司徒聿坦诚相见,哪怕偶尔也会好奇那事,是不是真能让人那么快活。

    “拿回去再看,我写了用法在里边。”柳青青目露慈爱,“今日想吃什么,我给你俩弄几个菜。”

    山上就他们夫妇二人,儿子去了城里,得休课时才能回来。

    “今日不能留,我和十三还得下山去见方丈师父。”林青槐收起盒子,面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等过段日子书院走上正轨,我们再来叨扰。”

    柳青青禁不住叹气,“也行,我明日下山去书院找你。”

    林青槐应声起来,提着箱子和她一道出去。

    将东西交给才赶到的谷雨,林青槐和司徒聿陪归尘说了会话,下山去镇国寺找方丈。

    “站好别动。”司徒聿放开她的手,往下走了一步停在她面前,微微下蹲,“上来,我背你下去。”

    “好啊。”林青槐扬眉跃到他背上,笑盈盈调侃,“做错什么了,忽然要讨好我。”

    “我哪日都在讨好你。”司徒聿背起她,慢慢往山下走。

    谷雨摸了摸鼻子,故意落后一段距离,和靳宁一起越走越慢不去打扰他们。

    林青槐趴在司徒聿背上,一会伸手捏他的耳朵一会捏他的脸,没个安分的时候。

    “别闹,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司徒聿健步如飞,“那回你背我时可是骂了一路。”

    “我忘了。”林青槐低低笑出声,“就记得有人喝醉了会撒娇,比小九还缠人。”

    “你是师兄。”司徒聿也忍不住笑,“师兄照顾师弟是应该的。”

    他就是喝多了话比较多罢了。

    “歪理。”林青槐噎他一句,看到小九拎着书箱被大师兄押着从下边上来,手臂一松,从司徒聿背上滑下去。

    司徒聿也看到了悟,赶紧低头整理衣裳。

    “还俗了,你慌什么。”林青槐乐不可支,“大师兄如今可没法用门规管束你我。”

    “忘了。”司徒聿伸手帮她整理发鬓,“被他罚的有了阴影。”

    林青槐又是一顿笑。

    “哟,今天吹了什么风,把你俩给卷镇国寺来了。”了悟冷笑掀唇,“还俗还能把礼数也给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