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取纸笔来,我给你画。”林丞见她兴致勃勃,不忍扫她的兴,“这东西不是说仿制就能仿制得出来,要随意能仿制那不乱套了吗。”

    “我是打算拿假的去换真的。”林青槐俏皮扬眉,“乌力吉行事虽谨慎,也不是毫无弱点。他此次来大梁,不光是想捞一笔银子,还想偷铁矿炼制的技术。”

    大梁的铁矿炼制技术不外传,漠北虽有铁矿却不能很好炼制出能用的铁器,因而他准备了十年,骑兵也才四千人。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林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这事你俩去办,记得要小心,若有危险第一时间保全自己,别的都不要想。”

    他负责给他俩善后,顺道处理燕王一案的官员和后续,争取尽早将所有人捉拿归案。

    “放心,我俩心里有数。”林青槐说着,又从荷包里拿出一张纸,含笑递给司徒聿,“这是他这几日去过的地方,其中有三日,连续去了三次燕王名下的铁匠铺。燕王在漠北有卖铁器的铺子,主要卖箭矢和马镫,马蹄铁这些。”

    “燕王叔行事谨慎,在漠北挖出来铁矿,全都运到大梁境内炼制成铁器,再卖回去。”司徒聿想起燕王的口供,眉头渐渐锁紧。

    “多兰在中途留人,说明她跟燕王的联系一直未有中断,那乌力吉接赐婚的圣旨立即启程迎亲,便说得通了。”林丞做了个捋胡子的动作,想起自己剃了胡子,只好摸了摸下巴,“炼制铁矿的地方已经被控制,乌力吉在上京找人估摸着是原来与燕王商议过。”

    “有这个可能。”司徒聿附和点头,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浮起浅浅的笑意,“乌力吉会防备父皇和侯爷,应该想不到随云也在盯着他,正好方便下手。”

    林丞听他如此亲昵地喊女儿的乳名,又是一阵心塞。

    事情商议妥当,狼牙令的图也画到了小令。

    林丞收笔,想了想估算出小令的重量一并写上,递给女儿。

    林青槐拿起看了会,吹干墨汁仔细收起来,带着司徒聿一块离开书房。

    林丞看着他二人亲昵的背影,一阵恍惚,总觉得女儿回来还没几日时间,就又要送她出嫁。

    “云姐儿跟别家的姑娘不同,你老操心她的婚事作甚,小心哪天她不嫁你又着急。”周静端了糕点进去,含笑坐下,“要相信女儿的判断,咱不就是希望她无忧无虑吗。”

    林丞握住夫人的手,眼眶发红,“她出生就去了镇国寺,我都没能抱她几回,每回抱她都哭得惊天动地。后来学话第一句喊的师父,我就想好好的宠她几年,谁知一回来就被阿恒那个狼崽子叼走了。”

    “出息。”周静伸手戳他的额头,“千万别让女儿看到你这副模样,丢人。”

    她又何尝不担心。

    女儿出生的第二日便被方丈带回镇国寺,那会他们还未入京,她刚生产完身子弱,每每想起女儿就忍不住哭。

    这些年,眼看着女儿越来越懂事,心中更觉着亏欠。

    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插手女儿的婚事。便是选错了也不打紧,侯府经得住她折腾。

    “丢人总好过丢女儿。”林丞伸手抱她,闭上眼长长叹气,“我得多挣些银子,好好活着,万一阿恒那兔崽子伤了女儿,她还有爹爹和哥哥在,不怕。”

    “就该这样。”周静失笑,“咱得当她的后盾,便是把上京掀了又如何,不就是个太子,女儿说不要咱就不要。”

    林丞噎了下,嗓音低下去,“夫人说的对。”

    还是夫人看得开……可太子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吗?

    ……

    林青槐和司徒聿走东北的角门出去,上了马车直接去书院。

    司徒聿上车便握着她的手笑,掩在阴影里的面容眉目舒展,一双眼亮得像是过了水的葡萄,静静看她。

    “没见过?”林青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

    “看到你拿出狼牙令我真被你吓到。”司徒聿拉她过来圈在怀里,低头亲吻她的脸颊,“下回不管去办什么差事,我一定会每日都与你联系。”

    她的想法总是出人意料,偷狼牙令这事,他是一点都不怀疑她能做得出来。

    “好。”林青槐枕着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舒服眯起眼,“乌力吉连着去了好几次铁匠铺,还留了人在那盯着,我得安排个脸生的人过去当诱饵。”

    “崇业坊的管事给你用,他原就是做铁器生意的,能蒙得住乌力吉。”司徒聿低头挑起她的发丝把玩,“口令在燕王叔的口供里,我都记得。”

    林青槐挪了下身子,枕着他的臂弯仰头看他,乌黑的眼里漾着笑,“几日不见,你似乎又看了些。”

    刚回来时他的样貌还是青涩懵懂的少年,不过三个月,便已有了登基后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便是在她身边,那样的气势也不见减弱。

    “你喜欢便好。”司徒聿伸出食指轻轻戳她的脑门,“奏折的事你无需担心,那班老家伙现在跳得高,等着嘉安的婚礼结束,燕王叔的事公布出来他们自然会消停。”

    父皇憋着满肚子的火气,总要有人承受。

    她行事素来有章法,闹得越大反而越不像是能维持下去的模样,朝臣骂几句便过去,不会找人盯着她。

    若她暗中行事反倒不妥,各种各样的罪名都能扣到她头上。

    “书院的事我就没担心过。”林青槐伸手勾下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下,“有你给我当靠山呢。”

    建宁帝今日问她开书院的心得,足见他已开始认真关注此事。

    大梁想要灭蛮夷平漠北实现中原一统,眼下的国力并不允许。若女子能在其他方面做出成绩,大梁的国力提升便会加速。

    “嗯,给你当一辈子的靠山。”司徒聿低下头,脸颊贴着她的脸颊疲惫闭上眼,“燕王叔只在上京便养了一千暗桩,你爹找到了名册,目前正在逐步拔除。”

    “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图谋,自然会布置周全。”林青槐捏着他的耳朵,轻轻笑了声,“现在就发愁,往后还有几十年你可怎么过。”

    “有你呢。”司徒聿自己也忍不住笑,“林相受累,帮朕把折子批了。”

    “少做梦。”林青槐手上的力道加重,笑倒在他怀里。

    她也累,但累的开心。

    闹了一阵,车外传来嘈杂的动静。

    林青槐坐起来撩开侧窗的帘子往外瞄了眼,见马车已经进了崇文坊,叩了叩车壁,吩咐车夫往后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