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发现你图谋帝位啊。”林青槐拍拍司徒聿的肩膀,坐到他身边,跟他挤一张椅子,“我在乡下的邻居,是个傻子,真的傻子。”

    那个为了掩饰她住在镇国寺而特意布置的庄子,确实有个小傻子,十几岁了还跟小孩儿一般。

    “真的傻子……”司徒宸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林青槐握住司徒聿攥成拳头的手,无声安抚他。

    男人沙哑的笑声持续许久,总算慢慢停止。司徒宸笑出了眼泪,嘴角那块肉也像是失去了控制,不时抽动。

    “越是完美的东西,越有作假的可能。”林青槐弯起唇角,嗓音柔和下去,“我爹请你去春风楼喝花酒,其实是我的主意。”

    “你根本没受伤?”司徒宸反应过来,从内心深处涌起的挫败感一下子将他击倒,“去大理寺观政的人也是你,真正受伤的人是榕哥儿。”

    人人都知晓闻野大哥还有个女儿,却不知他的女儿其实一直在上京,一直活在暗处。

    他筹谋十几年,竟输给了个黄毛丫头!

    “这么快就想明白了?”林青槐笑容愉悦,“太子也很早就在怀疑你,因而才能逐步破了你设下的局。”

    他没输。

    在上一世,输的是他们。

    “我竟输给了两个小孩儿!”司徒宸又笑起来,状若癫狂。

    林青槐任由他发泄了一阵,缓缓出声,“太后被软禁后不吵不闹,她是不是在等圣上去求她才给解药。”

    “二哥身上的毒没有解药,他每吐一次血,毒性就会加速发作。”司徒宸的眼皮慢慢耷拉下去,喃喃出声,“我不想害他的,可是太后说,只有软弱的帝王才好操控,方子是她逼着御医写的,人也是她杀的。”

    林青槐眸光沉了沉,嗓音柔和依旧,很随意地问他多兰入京的具体目的。

    这位未来的漠北女王,不得不防。

    过了子时,整个上京彻底安静下来,天上的明月亮如银盘,夜风微凉。

    林青槐和司徒聿手牵着手,慢慢往永兴坊的方向走去。

    惊蛰和谷雨远远跟在暗处。

    “听我爹说,你很快要监国。”林青槐低头看着脚尖,头上的发带被风撩起,轻轻落到他胳膊上,“距离春闱还有八个月,无论你爹的情况如何,只要是你主政,我们便免不了要反目。”

    “我说过我会与你站在一起,不过是再走一遍走过的路,无需畏惧。”司徒聿停下来,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别担心。”

    林青槐张了张嘴,踮起脚尖亲他。

    明知这一天避免不了,她依然选择相信他。

    ……

    燕王谋逆一案在上京掀起滔天巨浪,自他被凌迟处死,青云书院之事无人再提起,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那些即将被斩首的官员,九族都有哪些。

    永兴坊内的宅子空出来好几座,永和坊内的宅邸,只在寅时能瞧见大门敞开,其余时段家家户户大门闭门。

    各家夫人没了串门子的习惯,千金们的诗社也不开了,好似一出门就会发生惊天巨变。

    春耕悄然结束,西北来信,因雨水丰足所有良田无一丢荒。

    燕王一案从犯的各种罪行张贴到最后一位,时间已是七月末。

    林青槐再次拿了国子监大考第一名,建宁帝身体抱恙,下旨命太子监国。

    笼在上京的阴云总算散了些许,因燕王一案空出来数月之久的官职一直悬着,各家明面上不动,暗地里都在极力争取。

    沉寂许久的各家夫人们,再次盯上青云书院。

    林青槐听冬至说完外边的各种消息,合上书院的账本,牵起身边的大狗前往书院的演武场。

    这是哥哥听说她想教姑娘们功夫,特意填了湖改建的。

    “大小姐,你不担心啊?”冬至抱着剑,郁闷皱眉,“这几日又有人来说你不要脸。”

    从四月到七月,大小姐每次拿下国子监的考校的第一名,那些个夫人就忍不住酸。

    “随她们说。”林青槐偏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说几句罢了,掉不了肉。”

    冬至闷闷闭嘴。

    进了演武场,书院的五百个学生已经全部到齐。林青槐朝站在廊下的师娘笑了笑,牵着狗不疾不徐走上高台。

    “大小姐,夫人来口信。”谷雨从屋顶上翩然跃下,在她耳边小声说,“安南侯夫人在府中设宴,请你过府一叙,听说她们还请了皇后。”

    林青槐抬头看了眼天色,将狗丢给冬至,“我和谷雨去一趟安南侯府,你先让她们练一会。”

    把皇后请出宫,莫不是为了司徒聿的婚事?

    第79章 078 “她说太子答应她,等她及笄便……

    林青槐带着谷雨回到侯府, 母亲等在正厅里,府中的两位嬷嬷拿着扇子在给她扇风纳凉。

    安南侯府派来的嬷嬷站在一旁,许是等得太久, 一脸昏昏欲睡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 那嬷嬷一个激灵很快清醒过来,恭敬行礼, “见过林姑娘,老身奉我家夫人之命, 请姑娘过府一叙。”

    “你家夫人是哪位?本姑娘跟这上京城内的夫人可不熟悉。”林青槐漠然看她一眼, 坐到娘亲身边, 担忧看她, “身子可有哪儿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