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饭去老先生们午休的院子,几位老先生把写好的帖子丢在桌上,人已回屋休息。

    林青槐拿起帖子翻了翻,带上冬至做了易容出门去天风楼。

    “听说靖远侯府的大小姐要去考科举,日后是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也能去考?”天风楼一楼,听书的百姓围着先生请教,神情激动。

    “此事我也不知啊。”先生看到人群里的林青槐,一脸无奈。

    “女子不安生待在后宅,考什么科举。”有人不屑轻嗤,“人家是靖远侯府的大小姐,不用考童生乡试,来了直接考会试,你拿什么跟人比。”

    “我等辛苦十几年,人家一句话就办到了,这世上哪来的公平可言。”

    “别妄想跟她一样,你们得先看看自己,能不能跟人家的爹一样。”

    ……

    林青槐听了一会,正要去后院,夏至过来传话,“大小姐,贺世子让你回一趟国子监,有急事。”

    “知道了。”林青槐伸手拉了下冬至,进后院抹去易容,坐上马车赶往国子监。

    到了国子监大门外不远,马车无法前行。

    林青槐撩开帘子看了眼,发现是入京赶考的考生把路给堵了,皱了皱眉,利落下车。

    冬至握紧了短剑跟她一道下去。

    围攻国子监的考生没注意到她们主仆二人,正高声声讨国子监不公,只收官员子弟入学。

    林青槐听了一会,足尖一点,施展功夫掠出去,翩然落到国子监正门外,“我便是林青槐,你们有何不满可到青云书院去找我,为何要来国子监。”

    “凭什么你不用考童生和乡试,就能参加会试。”有人大声质问。

    “因为我爹是靖远侯,这样答案如何?”林青槐沉下脸,威仪外露,“《大梁刑统·科考律·应试则例》第五十二条,若自身立有功绩,可免童生、乡试,直考会试。”

    四周安静片刻,有人大声反驳,“你一届未出阁的女子,立了什么功绩能免去童生和乡试,直考会试。”

    “巧了,我还真立有功绩。”林青槐看着那人,漠然掀唇,“青云书院共有学生五百余人,医学院学生六百人,这些人不用束脩便可读书学医,难道不是功绩。”

    考生再次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邱老的嗓音从林青槐身后传来,“既然两边都觉着自己有理,不如大家坐下来辩一辩,各自提供论据,论证此举是否可行。”

    众人回头,见邱老和祭酒以及闫博士等人都来了,慌忙行礼。

    林青槐埋下头,心底满是感激。

    女子科举是否可行,需要以邱老等人为首的大儒名士论证,第二关才是朝中百官。

    名士大儒中虽不乏酸腐之辈,只要论据充分,过关不难。

    难的是第二关。

    女子下场科举,录取名额是否要增加,增加多少。贡院是否要分男女,是否要请女官核验考生身份,国库能否承担得起这些花销都是问题。

    录取之后若通过朝考,是和男子一样授官到地方任职,还是留在朝中任闲职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都需要解决。

    朝中百官不会想着去解决这些问题,他们只会想法子解决她。

    若非她是靖远侯府的大小姐,背后有建宁帝和司徒聿撑腰,又捏着纪尚书的命门,从传言出来她的名字就会被抹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出现在礼部的告示上。

    林青槐缓缓抬起头来,笼在袖子里的手悄然攥紧拳头,眼神坚定。

    所有的问题,她和司徒聿都考虑过,并且有了粗略的解决办法,勉强可以应付百官,但还不够。

    第103章 102 这个时间正好办丧事

    “国子监乃是读书的地方, 诸位考生若是觉得科举不公,可到都察院检举举报。”邱老捋了把胡子,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林青槐, 暗暗叹气。

    这小滑头倒是一点都不慌, 然而他能帮的也只在朝堂之外。

    真正想把她赶回内宅,想让她也同其他女子一样, 嫁人生子的人在朝堂之上。

    “我等若非检举无门,也不会到国子监来打扰诸位老师讲课。”一名年约三十的考生出列行礼。

    他穿着一身浆洗干净的灰色布衣, 眉目清秀周正, 裹着几分戾气的目光笔直地看着邱老, 朗声道, “科举不公,我等寒门学子并非今日才知。然而如今一个未有考过童生、乡试的女子, 竟可直考会试,未免太过儿戏!”

    “我等寒窗苦读数年,与数万人争得头破血流, 方脱颖而出得以参加会试。她林青槐身为女子参加科举本就不合礼数,竟还直考, 我等的努力、大梁的科举岂不是笑话一场!”又一名考生出列, 神情愤慨。

    附和声四起, 寒风中落下片片雪花, 却驱不散弥漫各处的火药味。

    “若开办义学便算是有功绩, 那岂不是人人都可效仿!”

    “身为女子抛头露面也便罢了, 如今还要搅和科举, 成何体统!”

    “此女会试的资格必须取消,以示我大梁科举公证!”

    “必须取消她的会试资格!科举不可如此儿戏!”

    ……

    斥骂声一浪高过一浪,雪亦越下越大, 地面转眼落了一层白。聚集在国子监门外的考生头上肩上,皆落了一层白雪,与口中呼出的白雾互相辉映,人人面目模糊。

    林青槐抬手拢了拢身上的银狐斗篷,眉宇间覆着浅浅的寒霜,冷然看着愤怒不已的人群。

    安南侯并不知晓建宁帝为何给她会试的名额,若是知晓,便不会唆使这些考生来质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