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看了片刻,无声无息地闪身离开。

    大小姐下令及时,再晚那些信就会流出去。

    暮色渐浓,将军府中乱做一团。

    老夫人带着几个嬷嬷进了如意苑,行色匆匆,“怎么忽然就早产了?”

    “母亲。”杨远正拦住母亲,沉声开口,“你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老夫人看了眼房门紧闭的产房,皱眉瞪他,“都什么时候了,有话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这可是我的亲孙儿。”

    “母亲还是随我来的好。”杨远正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带走她。

    老夫人留意到儿子的脸色不对,斥骂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吞回去。

    杨远正拉着母亲走远几步,冷然开口,“王娴腹中的骨肉并非我的种,而是大皇子的遗腹子,我已经查明了真相。”

    “你说什么!”老夫人震惊抬头,“遗腹子?”

    她好大的胆子,竟怀着别人的骨肉嫁进杨家!

    “她嫁入杨家是五月中旬,到六月中旬说有了身孕,实际上孩子已经有两个月大。”杨远正眉宇间浮起戾气,“若是不知情也便罢了,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是说还有人知晓这事?”老夫人眼中的惊诧散去,转眼覆上浓浓的恨意,“我将军府多年来行得正坐得端,惠妃这是要置我们杨家于死地。”

    “嘉安郡主亲口说的。如今不止是她,还有其他人知晓。”杨远正嗓音发沉,“今日我在五军营操练,身边的护卫听到人闲话,说公主的肚子比其他坏了五月身孕的人要大,说不定孩子是大皇子的种。”

    他听护卫说完,立即赶回城内。

    说话的哪两个农妇的也审了下,对方说城里都在传,许多人都觉得孩子的月份不对。

    “那她不能留。”老夫人定了定神,严肃开口,“她身边的人送到我院子里去,不能让她们出去乱说,也不能弄死她们。”

    都是宫里出来的,他们将军府若是处置了这些宫女,难免会被都察院弹劾。

    “儿子请母亲过来就为了这事。”杨远正见母亲接受了这个难以启齿的真相,不由地放心。

    先把人留在府中,等公主下葬再将大宫女处死,就说她以身殉主。

    其他的人慢慢来,不能引起太大的动静。

    这边厢商议妥当,那边府医和稳婆也进了院子。

    王娴身上的裳裙被血染透,人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府医给施了针,战战兢兢退出去,留下几个稳婆在房内照顾。

    “如何。”杨远正摆出一副焦急的模样,上前询问,“情况可是不大好?”

    孩子横了过来,王娴她生不下来。

    “情况不怎好,还请小将军恕罪,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府医埋头行礼,“孩子的胎位不正,便是足月也很难生下来,更别说早产了。”

    杨远正拧着眉不说话。

    老夫人说了两句感谢的客套话,带着嬷嬷进入产房。

    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去,里边是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半个时辰后,稳婆耷拉着脑袋走出产房里,恭敬行礼,“老身尽力了,大的小的都没能保住。”

    “我请你们来有何用!”杨远正高高举起手,最终还是垂了下去,撞开稳婆就要往产房里闯。

    “二公子三思,你不能进去。”护卫及时拦住杨远正。

    稳婆悄悄偏头看了眼,禁不住叹气。

    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便是公主也难逃。

    “吱呀”一声,产房的门再次打开,老夫人在嬷嬷地搀扶下从里边出来,脸色灰败。

    “母亲,当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杨远正拦住老夫人,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我要进去看她。”

    “人已经走了。”老夫人伸手拦他,“她也不想你看到她那副样子,去安排丧事吧,记得让人入宫报信。”

    杨远正垂下脑袋,默默转身往外走。

    懿宁公主早产、难产而亡的消息,暂时不能让宫里知晓。

    惠妃若是出宫前来,定会询问公主身边的宫女,到底发生了何事。她在后宫再不受宠也还是妃子,王娴是公主,就这么死在将军府,她能找出无数的理由针对杨家。

    “公主难产而亡之事,将军府未有发丧之前,不准任何人透露出去。”杨远正顿住脚步回头交代一句,大步离开。

    老夫人假惺惺地抹了把泪,让嬷嬷给稳婆打赏,“我儿初婚还不到一年,公主一尸两命,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稳婆拿了银子,埋头行礼,“夫人放心,老身不会多嘴。”

    小将军如今还未及冠,公主一尸两命,便是要让外人知晓也不该自己开口。有些事得死死的埋在心里,否则小命休已。

    “多谢了。”老夫人又呜呜哭起来。

    几个稳婆都拿了赏银,跟着府中的婢女退出去。

    老夫人收了泪,漠然出声,“都给我闭紧你们的嘴。”

    院内的众人埋头称是。

    老夫人回头看了眼产房,再次出声,“给她收殓吧。”

    嬷嬷们转头折回去,婢女们也跟进去帮忙,整个将军府再次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