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她带着身孕嫁入杨家就是最大的错,还不如把她送去庵子里,说是为了大皇子吃斋守孝一年。”林青槐摇头,“虽退了婚,她也是大皇子名义上的皇子妃。”

    她有很多办法让王娴活下去,偏偏选了最危险也是最容易暴露的一个。

    王娴真去了庵子里,外人只会说她重情重义,根本不会去在意她在庵子里,到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

    日后孩子真要起势,起码血缘不会被人质疑。

    “咣当”一声,惠妃手中的茶杯落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动静。茶水顺着桌子淌下,打湿了她身上的衣裳,她浑然不觉,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怎知自己没想过!

    皇帝日日盯着自己,她便是有心把人送走,皇帝也会让人继续盯着。

    只有嫁人才不会惹来怀疑。

    她都计划好了,孩子满七个月便让人代替王娴假死,把她送出上京。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王娴梦到了古怪的梦境,为了活着而避开自己独自去找他们,反而送了性命。

    惠妃心中发苦,眼前也止不住阵阵发黑。

    她这一生,为何过得这般艰难?明明是真心喜欢皇帝,却因为秦王捏住了家人的命脉,不得不为他所用,惹来皇帝猜疑几十年。

    好容易生下来养大的孩子,也走在自己前面。

    如今只剩下小女儿,往后也不知会有怎样的遭遇。

    半晌,惠妃压下心头的悲苦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端庄的模样,只是眼神明显黯淡下去,脸色灰败。“你们以为把我杀了,你们的秘密就无人知晓了吗。”

    “没这么想,毕竟您的手段也不低。”林青槐又靠近过去,轻描淡写的语气,“忘了告诉娘娘,大皇子的所有罪证都是我们查到的。”

    惠妃倏然抬头看她,灰扑扑的眼睛一瞬间布满了恨意。

    “公主带着孩子下去陪他,一家人齐齐整整,也挺好。”林青槐继续刺激她,“娘娘是祖母,到了黄泉路上就能见到孙儿的样子。”

    惠妃到底是秦王训练出来的人,防备心一起,想要打碎就只能拿她最在意的事刺激她。

    “林青槐,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惠妃嘶吼出声,妆容得宜的面容扭曲起来,扬手就要扇林青槐耳光。

    林青槐及时抓住她的手,人也倾身过去,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去吧,等上几十年我也会死。告诉我,你都怎么安排的,毕竟这是能改变大梁,甚至是天下的秘密。”

    惠妃的防备一点点被瓦解,嘴巴张了张,说,“我把这事告诉身边的嬷嬷,若我出事她会带着信去漠北,找多兰女王为本宫复仇。还给西北驻军总兵杨靖安写了封信,加急送过去。”

    “还有呢?你那么恨皇帝,不会只让一个嬷嬷出宫藏起来,告诉我你所有的计划和安排。”林青槐的嗓音柔和起来,诱哄一般,“把你怨气和恨意都说出来。”

    惠妃像是戳中了心事,低低笑了声,脸颊滚下热泪,开始诉说自己都做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林青槐和司徒聿离开玉芙宫回御书房。

    赤羽卫已经去找藏在城内的嬷嬷,追查惠妃私养的暗卫,大概得过一个时辰才有就结果。

    “想吃什么,我让陈德旺去准备。”司徒聿拉着她手推开御书房的门,抬脚入内,“她没想到王娴会直接去找你,虽做了安排,所幸不是很多。”

    消息不出上京,他们就能把这事抹去。

    已经离京去蛮夷找人的那些人,过不了磐平关。

    他已吩咐惊蛰通知神机阁飞鸽传书,命孔尉留意所有从上京过去的人,又派了人去追给杨靖安送信的信使。冬季路上不好走,派出去的人速度若是快一些,应该能赶得上惠妃的人。

    “随便什么都行,我现在没有胃口。”林青槐一进门就坐到椅子里,抱起手臂仔细琢磨惠妃的话。

    她是彻底没了防备,所说的一切可信。

    可自己还是想不明白,惠妃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跟娘家人联系。

    从王娴告诉她这事到现在,已过去四天。

    这个时间,换作是任何一个人都会做好了安排,逃出皇宫带走王娴。

    惠妃的娘家虽然也被建宁帝打压,但安排人送她和王娴悄无声息地离开上京,还是能做到的。

    “在想什么?”司徒聿问了一句,示意陈德旺下去。

    陈德旺不知出了何事,知道他二人还没用饭,立即掉头去安排。

    “我在想她为什么没有求助娘家,生生错过离开的机会。”林青槐说出自己的疑惑,“还是她其实已经跟娘家说了,我没审出来。”

    “赤羽卫已经去盯着王家,等她暴毙的消息传出去,看看王家人的反应就知道了。”司徒聿敛眉坐下,“你实在不放心就让天风楼查一查,王家最近可有异样。”

    若是王家有异动,便说明惠妃有所隐瞒。

    人还没死,随时能继续审她。

    “行,我马上去安排。”林青槐起身出了御书房,吩咐谷雨安排人去查王家。

    谷雨拿了牌子先出宫。

    林青槐待到亥时一刻,赤羽卫带着惠妃身边的嬷嬷回来。她审完了嬷嬷,拿到惠妃给她的信展开看了眼,点着烧了。

    嬷嬷说,惠妃跟娘家的关系一直紧张,这么多年一直在互相防备。

    虽说解了她的疑惑,可还是没法放心。

    忙到子时,林青槐打起哈欠,带着夏至趁夜出宫。

    夜里的这场雪下的很大,几个时辰的厚度就没过了马蹄,到了早上,积雪足足有一尺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