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山居士瞧着他的动作,眼底漫起浅浅的欣慰,偏头撩开马车侧窗的帘子往外看去。

    他寿元将近,死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把孙儿送回蛮夷,送到阿不都身边。

    若他真按着自己布下的阵法用兵,此时的蛮夷已差不多是他一个人的天下。大皇子身边的那些南朝士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成气候。

    帘山居士看了一阵,没发现有追兵跟上来,神色稍稍和缓,动手把孙儿抱过来,佯装严肃,“接下来祖父跟你说的每句话,你都要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能忘。”

    方子真乖乖点头。

    帘山居士轻轻叹了口气,将他父亲已死,且是被大梁未来帝后给杀了的事,仔细告诉他。

    除此之外,他在曲阳观所布的阵法何时会启动,也全盘告知。

    一直说到马车出了城,帘山居士才停下来,吩咐车夫停车。

    方子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帘山居士拍拍他的肩膀,下车去找车夫说话。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撩开马车的帘子笑道,“子真你睡一会,祖父去驾车。”

    方子真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用力点头。

    他日后要好好学催眠,要像祖父一样厉害!

    ……

    安和坊天风楼总部。

    林青槐寒着张脸,在聚英堂内来回踱步,各个分部楼主低着头不敢看她,气氛胶着凝滞。

    “楼主……”冬至弱弱出声,“人估计已经出了城,要追吗。”

    林青槐停下来,目光深深地看她一眼,摇头,“不追了,飞鸽传书通知西北所有分部,凡是遇到一老一小祖孙俩赶路,务必留意。”

    是她太大意。

    帘山居士哪怕算不出来她和司徒聿会有怎样的安排,也能算出他的孙子,会遇到什么劫难。

    “是。”冬至悬着的心落下来,立即吩咐下去。

    林青槐按了下眉心,收起身上的戾气再次开口,“记住这回的教训,下回抓到人一定要关进地牢严加看管。都去准备下,过几日进行楼主考核。”

    “是!”各个分部的楼主站起来,齐齐行礼。

    林青槐摆摆手,走出聚英堂去隔壁的厢房找司徒聿。

    谷雨还没回来。

    等她抓到魏王身边的大总管,希望能审出点什么来。

    “他是师祖的师弟,方丈师父都被他糊弄过去,我们险些就抓住了他,不算输。”司徒聿见她火气未消,又心疼又自责,“也怪我大意,没想到他会提前离开曲阳观,还把孙子带走。”

    “回来到现在,第一次输。”林青槐气闷坐下,“我以为自己的速度够快,没想到他比我们更快。”

    她带人搜查道观时忽然意识到不对,等她带队回到天风楼总部,抓来的小孩果然不见了踪影。

    而整个总部,竟然没人发现他被带走。

    “他的相术和武功皆不低,算起来是你我的师叔祖,输了也不冤。”司徒聿倾身过去,出其不意地亲了她的脸颊,“不气了,他已是行将就木之人,那小子今年不过十六岁,赢面还是在我们这边。”

    林青槐抿着唇,恹恹点头。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谷雨把魏王身边的大总管带了回来。

    两人都精神过来,一起去地牢。

    方才抓帘山居士时他们做了易容,身上还穿着赤羽卫的甲胄,大总管见到他们估计只会以为是太子下令抓他,不会多想。

    天风楼总部的地牢在原来的地道上改建,可同时关押十个人。

    林青槐和司徒聿走进牢房,大总管一看到他们身上的甲胄就变了脸,浑身止不住哆嗦。

    谷雨带着其他人退下,牢房内很快安静下来。

    林青槐坐到大总管对面,沉声开口,“帘山居士跟你说,他给魏王安排好了路,什么路。”

    大总管咬了咬牙,摇头否认,“我没见过什么帘山居士,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林青槐起身去拿来一碗水,还有数张轻薄的黄纸。

    “我说。”大总管一看便知她是要给自己上刑,索性按照帘山居士的交代的,飞快说起来,“居士说魏王是真正的紫微星,是大梁未来的帝王,他给魏王安排了辅佐他的人。”

    林青槐淡淡扬眉,“都有哪些人同意辅佐魏王。”

    这些不用问她都知道,假装相信他,只是为了降低他的防备。

    真正的安排绝对不止这些,帘山居士费尽心机躲在上京,只做了这点事不像是要来复仇的。

    “有原来的安南侯,忠勤伯和永平侯,还有被罢免的几个官员。”大总管悄悄松了口气,“他们答应辅佐魏王,在上京充当魏王的眼线。”

    “就这样啊?”林青槐的嗓音柔和下来,深深看着他眼睛,“帘山居士是何时找上魏王的?”

    魏王被罚去守皇陵后,没人能靠近皇陵。

    不过帘山居士的武功高强又会易容,避开她的耳目进去也有可能。他来天风楼总部都能来去自如。

    “镇国寺讲经台辩策论经的第三日,居士扮做给魏王送吃的车夫,给魏王带了封信。”大总管不由自主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的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