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连应道,坐在右侧。

    鞋子底部和衣袍都有些湿润了,我不安地坐着,连呼吸声都尽量放轻了。

    马车缓缓而行,承王看看我,再看看茶桌,倒了一杯茶给我,“这才是龙井。”

    我简直受宠若惊,双手拿出就要接下时承王却是一顿,将手收了回去,“晚上喝太多茶,会睡不着的。”

    我又受宠若惊地点点头,不敢说话。

    余府离相府真的就五分钟的路程,我从前觉得好啊,连陈歧都没谢衡住得近。走在去相府的路上,我看天很蓝云很白,一派京城美景尽收眼中。现在我咂咂嘴,却觉得余府似乎搬去了蓬莱,离我那么远那么远。

    好在终于,“王爷,余府到了。”

    我如释重负,换上笑容,“多谢王爷相送。”

    承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却在我跨出一只脚要落地时发出一声“慢点”,我脚微软,差点跌倒。

    车轮辘辘的声音愈来愈小。

    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物我便趟了睡觉,竟一夜多梦。

    月白衣袂飘飘,青年在月下向我浅笑,霎时间世界都失去了颜色。而当时灯火正好,人声笑声嘈杂声都化为了虚无。

    我轻轻走近青年,他眼中尽是温柔的波光。我抬头看看半空中皎洁的明月,想问他是如何将月光放在自己的眼中。

    站在他面前,我与他双目相对,他目若秋光笑若花,微风过时还扬起他洁白的衣角。

    我冲他一笑,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

    指尖微颤,我将要碰到他一角白衣的那一刹那,他却忽地整个人化为虚无。

    我慌张地回看,哪里再得良人身影?

    月光依旧风依旧,青年不见心不见。

    一阵悠转,我与那月色衣衫的青年一同坐在桌边,桌上只放着一只装满了白色豆腐的白瓷碗。

    我坐地好像离他这么近,好似一下就可触及青年。可我却不敢伸出手,只能静静地看着青年挺拔的鼻、清秀的眉。我连眼睛都不敢眨,只怕他再度离我远去。

    青年侧过头来与我直视,轻声开口,“晏兰?”

    我兀地惊醒,抬袖擦擦额上的细汗。

    我接着一僵,叹息后再换了件衣裳重新躺回床上。

    谢衡,芜长,我可以拿你怎么办?

    你便如那梦中的月与清风一般,我不可得。

    我起时眼下浮肿,走路时脑袋也有些发昏,待坐在椅子上润润喉咙后才好些。

    揉着额头,我怏怏地看见陈歧走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饭盒。

    “终于碰上了,今日你起得早。”陈歧笑道,将饭盒打开。

    “是你平日里起得太早了,怨不得我。”我笑道。

    陈歧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上面还浮着几颗饱满的红枣。“早起些,练功夫。”陈歧道。

    我“哟”了一声,“谁这么有钱,还在京城开块地养鸡啊?”

    陈歧翻了个浅浅的白眼给我,我就是看得出这个白眼很浅。他目光不善地递给我一只勺,“快尝尝。”

    我尝了一口,“好喝,你家厨子天天熬汤还不带重样的。”

    陈歧不语。

    我叫来童潼,“泡些我昨天买回来还剩下的茶叶来。”一面问陈歧,“早饭用了吗?”

    “用了,一碗粥两个馒头,红糖的。”陈歧道。

    我饮下剩下的半碗汤,“你倒吃得简朴,搞得你家没钱了一样。”忽地想起一事,贱贱一笑道:“莫不是将钱都赔去了相府?早说嘛,兄弟我不得周济周济你。”

    陈歧凉凉地给我一记眼刀子,自知理亏闭口。

    童潼端茶上来,我斜了陈歧一眼,“快来尝尝我昨天亲自买的茶。”

    陈歧接过茶一看,手一僵。

    “我原本以为这是龙井,可是别人告诉我这是黄山毛峰。”我悠悠道,喝一口自己的茶。

    陈歧一笑,看着茶水上浮着的几片茶叶,“是我记错了,我回去定多看看《茶经》,方才不辜负陆先生写书之苦。”

    我缓缓道:“是你不懂的关系吗?”

    沉默半响,陈歧放下茶杯,带着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道:“靠窗边上二层上面,我定多读几遍。”

    我看着陈歧嘴角的笑,也是一笑,“好吧。”说罢指指他的茶杯,“待会儿该凉了。”

    陈歧浅尝一口,“也挺好。”

    席间再无话。我与斯人所想不同,再多费唇舌也属无用之举。

    京城里现在闲言碎语多,谢衡那了我也停了走动。后来的一段时间,我也就成天我在院子里不出门,阿川时常来我这儿闲度时光,陈歧也偶尔会来和我聊聊天、喝喝酒,却不似以前那样随意,他后来也少了走动。

    想到上次承王要我献上墨宝的事情,虽然说这大概率是玩笑之话,但我还是得要将字练上一练。我从屋里翻出几本字帖,也就开始临摹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