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一白只觉得自己浑身剧痛,但是还好,自己还可以看得见姿姿。他勉强抬抬嘴角笑笑,嘴巴费力地张开,“姿姿,我喜欢你。”双眼明亮,堪比天光。

    自己是将死之人,什么秘密都不用藏了,就让它们都见光吧。

    武一白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辛姿姿的好。就觉得她长得好、性格好,什么都好。这样的人,自己遇上,已是前世积下的福了。

    他上次提出送辛姿姿回越州,本是想见见她的家人,若是他们不嫌弃,武一白求之不得自己娶了辛姿姿。只是辛姿姿一看就出身高贵,自己只是一介猎户,哪敢高攀?这些念头,也就只能在心里胆大妄为地想一想罢了。

    而当他听到山御说要杀了辛姿姿时,他就想啊,自己在世上无牵无挂,现在唯一牵挂之人就是辛姿姿。人妖殊途,但自己可以和她死在一起,也好。说不定一块死了,下辈子还有缘分、还可再见。

    辛姿姿留着泪,心上生痛。她道:“我也是。”

    武一白最后对他展露一笑。

    怀里身体渐冷,辛姿姿无声抬手闭上武一白的双眼。这双眼睛,以前何其清明纯真。

    辛姿姿催动气脉,一口精血吐出,指尖染血在空中画下符咒,最后在武一白的左手手腕处画上一个“白”字,血字锥心。

    她呢喃道:“这样,我就可以再见到你了。”

    良久,她才最后抱一抱这具身体,亲手将他埋在院的桃树下,不立坟、不立碑。

    桃花已开,斯人不在。

    辛林砍下了山御的头颅,向辛姿姿飞来。

    辛姿姿面色苍白,双眼红肿,轻轻唤了声“爹……”再也撑不住,陷入黑暗。

    璃璃担忧地看着坐在树下发呆的辛姿姿道:“这次下山,女儿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辛林皱着眉,长长叹一口气,“情,最伤人心。”

    精血附魂,便可以找到重生之人。辛姿姿失神地看花落下,听风吹过。

    只是阴曹地府里的死魂太多了,不知何时才能轮到武一白。

    十年百年,她都可以等下去。

    辛姿姿抿紧了唇。

    京城最是热闹,各种消息传闻每天都是层出不穷。但是最近,人们都围着一则消息聊。

    户部侍郎陈文交得了个儿子,惊奇的是这孩子生来左手手腕处便带了个浅浅的、淡淡的字——白。

    人人称奇,都说这孩子莫不是诗仙李白再世?

    陈文交也乐得听此,便给这孩子取名“陈白”。

    辛姿姿隐身进陈府,轻车熟路地拐过七七八八的院子、回廊,进了一间屋子。

    陈白还是襁褓中的婴儿,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盯着波浪鼓,一面傻笑。

    辛姿姿勾起嘴角,神色温柔。

    抱着孩子的陈夫人也是开心,辛姿姿放心。

    脚步声响起,一位身怀六甲的美妇人走进,“姐姐,我来看看阿白这孩子。”

    陈夫人笑着抬眼,“你怀着孩子呢,下回啊,我带着孩子去陶府看你不就好了吗?”

    陶夫人走近,看着陈白笑吟吟道:“我这不是没事就来看看你和孩子吗?咱们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还客气。”一面又摸着自己的肚子道:“。若是我这肚子里生的是个女儿就好了,将来啊,和阿白能成一对。”

    陈夫人笑笑,“阿白很调皮的,你这将来作岳母的要是不嫌弃,咱们俩现在就给孩子们指个婚!”

    一阵谈笑声不断。

    辛姿姿却觉不对,走近陶夫人再一探,发现她所怀的竟是个已死的女胎。

    霎时间,辛姿姿觉得耳边的笑声都染上了冰。但同时,她心中也有了一个想法。

    阿白,以前你陪着我,以后,有我陪着你。

    陶夫人生产那天,京城大雪纷飞。过了晌午雪才挺,但四周一片苍白,地面也被铺上了厚厚的积雪。

    陶庾在屋外焦急地踱步,听着陶夫人的叫喊声,心中焦急。

    “老爷,夫人生了!”稳婆将孩子裹住抱出,面色却露出迟疑。

    “老爷,小姐好像……”稳婆缓缓将孩子递给陶庾,他便收当头一棒。

    孩子紧闭双眼,没有哭喊,手指探去也没有气。

    辛姿姿隐身站在一旁,想施法将自己灵体藏在婴儿身上,先保住这副躯壳再说。但她又怕自己的法术会使紧紧抱着孩子的陶庾察觉。想了想,她便手一挥,庭院中一排排的桃树纷纷开花,桃粉满院,独立于白色苍茫天地之间,带来春意。

    众人皆惊,陶庾也被引去几分注意,面露惊色。辛姿姿趁机施法,将灵体藏在婴儿身上。

    束缚于小小的身体里,辛姿姿缓缓睁开眼,张口大哭。

    陶庾瞬间低头,泪光连连,“孩子!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