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芸听到这,才不舍得从煜儿身上分出点视线来,斜斜瞧了那人一眼。

    但因为两人离得近,舒芸很容易便闻到了那人满身的烟火气味,然后猜出这两人很有可能是其他客栈因为眼红她店里生意红火,派来找茬的伙夫。

    一屋子的食客却没人发现这一关窍,只当是普通食客和店里闹了不愉快,在旁边端着自己那碗麻辣烫一边吃一边看戏。

    伙夫趾高气昂地挑衅完人家,舒芸却连个正眼都不给她瞧,女人被气得鼻子一哼,一时语气更加恶劣地说道:

    “那这两根头发肯定不只脏了我们两个人的饭碗,没准在座的各位吃的都是那两根头发熬出来的汤,你这当掌柜的是不是该就此事给大家一个说法?”

    果然她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通通放下手中的饭碗,看着自己那碗吃到一半的麻辣烫,一脸便秘的表情。

    邢煜见此,十根手指紧紧抓着轮椅的把手处,整个手背上都浮起淡青色的血管。玖拾光整理

    他一开始便提出会补偿那女人银钱,可她得理不饶人,还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邢煜想越过舒芸再和这人讲道理。

    没想到却被舒芸伸手拦下,她向一直站在店门口不敢轻易出声的周翼喊了一句:“小翼,帮我护好你家公子。”

    周翼闻言急忙上前,在邢煜好奇的眼神注视下,低着头立在人身边,两只小黑手搓了又搓,不敢与那轮椅上白衣胜雪的男子离得太近,心中还暗暗想到:那姐姐没有说谎,竟真有人长得这般好看。

    舒芸见邢煜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才放心地上前与人理论,“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客人有什么不满我们当然会补偿,只是不知,这位客人把事情闹大到底是想要一个怎样的说法?”

    女人身后另一个伙夫此时走上前,不讲道理的模样丝毫不逊色于前一位,“当然是要赔偿我们的饭钱,不仅是我们的,店里的其他客人的饭钱你们也得十倍给我还来。”

    先前的伙夫应和道:“对,十倍还来,我这碗麻辣烫花了二十文钱,你现在得赔我二百文来。”

    周翼在后面听得瑟瑟发抖,他一个大活人才值三百文钱,这人却要求老板赔偿二百文,这店里现在至少有二十来人,那就是四两多银子,难怪公子刚刚会那么生气。

    邢煜因为对方无理的要求皱紧了眉头,站他身前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舒芸却突然笑颤了身子,“噗,大姐,你们家客栈掌柜的就这么教你碰瓷的?十倍?你怎么不去抢劫啊,土匪都没有你俩碰瓷挣得多吧。”

    众人听到这,纷纷走到那两个伙夫的面前,去看她们二人的模样,其中有去过二人所在客栈吃过饭的,自然便将人认了出来。

    “哎,是啊,这不是后街那间客栈里的伙夫吗,我吃过她俩炒的菜,和这简直是没法比啊。”

    “是吗是吗,别是看人家生意好,得了红眼病来给人家客栈找茬的吧”

    两个伙夫本来就黑红黑红的皮肤被众人嘲讽地颜色更深了一度,但她们表面却仍然表现得无所畏惧的样子。

    因为她们将那两根头发悄悄放进麻辣烫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只要她们一口咬死,这麻辣烫店制作过程不卫生的罪名就一定能坐实。

    想到这,她们像给自己壮胆一样继续大喊大叫起来:

    “那又怎么样,伙夫就不能到别的店吃饭了吗,伙夫发现的头发就不是头发了吗,你们这群喝了头发汤还在这瞎凑热闹的人还不赶紧回家扣嗓子眼,把你们肚子里的头发也吐出来,还在这等着干什么,啊?”

    众人闻言噤声,随后当真有人听了她们的话现场扣了起来,伴随一阵呕吐声传来,恶心了一屋子的人。

    伙夫紧逼到舒芸跟前,威胁她道:“现在不管你赔不赔,你这店的名声也算是臭了,识相点把你做麻辣烫的方子给老子交出来,老子帮你给这一屋子的人付封口费。”

    舒芸闻言捂嘴轻笑,心想可算将真实目的说出来了,这种人来闹事,最主要的原因不过是觊觎她的方子。

    只要得到方子了,对一个漫长的冬季挣来的钱来说又岂是区区四两银子能比的。

    “那可真是让二位失望了,我这店里的名声不仅臭不了,您二位这样一闹,也只会把我这店宣扬得名声更旺而已。哎,看来我是时候规划一下要怎样扩大店面了。”

    舒芸看向伙夫两人时脸上挂着意味深明的笑容,说起话来的语气更像是在暗自苦恼。

    两人见到她这模样顿时怒火中烧,又同舒芸叫嚣起来“你!你一个开客栈的,给客人做出来的饭菜不干不净,你有什么本事扩大店面,我呸,你就等着关门吧!”

    屋子里的人大多是食客,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即使是觉得舒芸客栈的饭菜很好吃,却也绝不能接受自己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藏污纳垢,纷纷咬着耳朵说起来“以后再也不来这家客栈吃了。”

    邢煜同小惠等人在一旁看得焦急,舒芸却突然云淡风轻开口说道:“究竟干净与否,大家随我一同到后厨看过便知。”

    第15章 一个两个还不够……

    做餐饮行业的敢将自家后厨公之于众,那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两个伙夫一边在心中暗啐舒芸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一边由孙尧在前面带头,领着众人向客栈后厨走去。

    “我跟你们说,她那后厨一定是满地的脏污和烂菜叶子,都不定准站得下人,你们看没看见刚刚那瘫子身边站得那个小男孩,浑身上下没一处白净的地方,要我说啊,她们那厨子没准也是那副德行,哈哈哈。”

    舒芸在人群后推着邢煜往前走,屏去众人的嘈杂声后听到了那几句刺耳的话,她原本只想让那两个伙夫丢份面子的心突然转变,决定要好好惩罚一下她们那没有遮拦的臭嘴。

    “煜儿,你放心,我不会容忍那种人侮辱你的。”舒芸在邢煜耳边轻声说道。

    邢煜却劝她不要把事情闹大,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焦虑。

    况且在她没回来之前,那两人就已经对他说过比那更过分的话了,邢煜一直忍着才没有告诉舒芸,就怕她为了自己做出过分的事情来。

    周翼一直跟在两人身后,他既听到了前面几人对他和公子的侮辱,也听到了舒芸对公子的安慰。

    小小的心在那一刻充满了悲伤与落寞,他慢慢把头垂得更低,开始看着自己的脚尖走路。

    直到头顶突然一热,周翼感觉有一双大手罩在了他脏乱不堪的头上,舒芸温润的嗓音传入他的耳朵,“小翼也不要怕,有人欺负我们,我们就要欺负回去,绝不能让外人把我们给小瞧了。”

    周翼看着舒芸和公子看着他满含关爱的眼神,眼睛一热,当即就想给这两人磕两个响头。

    他想他上辈子一定是做了许多大善事,才能在颠沛流离过后,被这样心善的两个人买在身边侍候。

    舒芸却及时劝住他,调笑着说等他把脸洗干净了,公子能看清你长什么模样了,再把你介绍给公子认识。

    前面一群人风风火火像要抄家一样往后厨走,后面俨然像一家三口的三个人却有说有笑地随他们走进后厨。

    “这这”客栈到后厨的距离出乎众人的想象,直到走出超出正常路径的三倍距离,看到眼前黑亮的大木门时,两个伙夫才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还向另一个求证到:“姐妹,确定咱没走错,这是一间小客栈的后厨,而不是一栋大酒楼的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