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向外望去,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自己老板, 却也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工服的小二走远的背影。

    身旁不停搅拌碗中白色粘液的娃娃脸男子注意到舒芸的异样, 为了看清楚外面有什么身子一歪,凑得离她更近了一些,问道:“老板, 怎么了吗?”

    舒芸转回料理台前,继续专心研制手里尚未成形的东西, 表情平淡地回答他:“没什么,应该是我听错了。”

    心中却有些着急,因为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她必须赶在那一天到来前把东西做出来。

    小翼推着邢煜往房间走, 感觉到主君较来时明显低沉了许多的情绪,小脑袋瓜有些转不明白。

    为什么主君刚刚要躲着家主不被她发现呢?家主这两天又在忙什么?竟然都舍得把整天黏糊在一起的主君冷落到一边。

    两人回到房间, 邢煜让小翼帮自己躺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再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

    小翼满眼关切地询问道:“主君,要不要小翼去叫家主回来,告诉她您刚刚去找过她?”

    邢煜明明刚睡醒, 表情却有些疲惫, 回答他:“不用了,小翼,酒楼这两天可能有些忙, 你到楼下去帮着做些事吧。”

    主君都这样说了,小翼也只好皱着张小脸,满脸担忧的退出房间。

    慢慢关上房门后,他又蹲在门边静静守了一会,看主君真的没有事情吩咐自己了才起身准备下楼去帮忙。

    可因为心情低落,脑袋一直低垂着,起身时动作又太快,小翼感觉站起来那一秒天旋地转的。

    可下一刻摇摇晃晃的身子就被人稳稳扶住了胳膊,舒芸好笑地看着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别总让人担心。”

    可小翼还没有从主君沉郁的心情影响中走出来,站稳看清舒芸后,头一次没好气地噘起嘴看了她一眼,快步跑走了,对她那句逗小孩玩的话连理都没理一下。

    舒芸见此满脸困惑地挑了挑眉,心想小孩儿这是受了哪门子的气,怎么还撒到自己身上来了。

    随后她轻手轻脚走进了房间,走到床的位置,想看看隐在淡蓝色床幔下的人儿睡醒了没。

    好不容易趁着煜儿睡着,有时间到后厨好好琢磨了一会,可却一不留神忘了时间。

    好在她一进屋,床上的人儿才翻了个身,状似悠悠转醒。

    软糯的声音夹杂着睡意从床上飘来,“舒芸,唔~我是不是睡了好久?”

    撩开窗幔,舒芸摸上煜儿睡得红彤彤的小脸,满脸宠溺地看着他,“没多久,太阳还没落山呢,”

    “再说,”舒芸戛然而止,煜儿眼神逐渐变得清明,等待她突然停止没有继续说下去的话。

    舒芸笑,手指摩挲着细致的脸庞,继续道:“白天多睡些没什么不好,这样晚上才有精力做些别的事情啊。”

    煜儿闻言表情一愣,想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后,翻身挪到了床里,脸变得更红了。

    两人在一起时,这种荤话舒芸经常张口就来,连她自己都要怀疑,她可能是天赋异禀了。

    死皮赖脸脱鞋上床,舒芸把煜儿拦腰搂进怀里,嘴唇蹭到他的后脖颈上,吐出温热的热气喷洒在他脖子上,“煜儿,我有些累了,让我抱着你再睡一会。”

    煜儿摸上环在自己腰间骨节分明的大手,心跳如打鼓,试探性地问道:“酒楼这两天很忙吧?需不需要我帮忙做些事?”

    感觉到舒芸隐约的摇头动作,煜儿听到她越来越小声地说道:“不用,也没有很忙,而且就算忙起来了,也用不着你做什么,我可以”

    我可以再雇些人来做事,你每天开开心心地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就好了。

    可舒芸后面的话渐渐隐没在了平稳的呼吸声中,没有机会说出口被煜儿听到。

    煜儿也感觉到身后人逐渐放松下来的怀抱,尽量动作很轻的转过身来,正面对上女人沉稳又好看的眉眼。

    直到仔细地看了很久很久,他才寻到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女人怀里,贴着温暖的怀抱,小声且哽咽的喃喃道:“我想帮你做些什么的,我可以做很多事的,不要,不可以嫌弃我”

    父后说,女人都是薄情的。

    一如母皇这个天女,也会打破曾经许下的山盟海誓,任由它们慢慢消弭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可女人也是深情的。

    年少时的深情相付,足够让一个心沉醉于情爱中的男人甘愿代替他的女人饮下一杯毒酒。

    尽管最后承担这一切后果的,是他从一出生便注定不能下地行走的孩子。

    “瘫子,我不要瘫子做我的皇兄,我们没有这样的哥哥。”

    “他嫁不出去的,有我们两个健康的皇子在,谁会愿意娶一个残废。”

    两个弟弟拥有他最渴望拥有的东西,却总是可以肆无忌惮地贬低咒骂他,好像他注定不会得到幸福。

    白日里再不堪入耳的话语侮辱,到了深夜,也只是他一个人的掩面抽泣。

    “煜儿,煜儿。”静寂无人的黑夜突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

    煜儿努力睁开眼,视线却还是有些模糊,他很想看清这人长什么样子,便只能伸出手捧上她的脸,拉得离自己更近一些。

    可即使看不清人,他还是下意识唤出了这人的名字:

    “舒芸。”

    “我在,我一直在,煜儿,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哭成这样?”

    舒芸睡梦中感觉怀中人的动静不太对,睁开眼一看,煜儿竟已在她的怀里哭成了泪人。

    满眼着急得把人从噩梦中唤醒,舒芸一时有些慌神,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样的噩梦才能哭成这样,便只能把人牢牢地抱在怀中,不断地在他耳边重复“我在”,好让他安心。

    过了有一会,煜儿的哭声才停了下来。

    舒芸把人扶坐起来,看着他哭肿的眼,心疼得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