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顾盼生辉的模样,能夺这世间万千春光。

    小少年芸生耳尖红透,低着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蓦兰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热,将他拉上马背后,心中更是紧张,一双溜圆杏眸不知转了几转。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才对芸生道:“你可坐稳了啊。”

    骏马飞驰,瞬间已至数丈开外。

    微风拂过柳梢,水上三两枝芙蓉亭亭而举,含苞待放如羞怯小儿女。

    待芙蓉花开遍江中,人间初闻蝉鸣。

    楼蓦兰依然时不时出没于各个戏园之间,只不过出了戏园便是去见芸生。

    家中只知她与一个戏唱得很好的同龄小旦儿有些来往,却不知这小旦其实是男儿身。

    “都说我是个戏痴,不料芸生你竟是个酒痴。”一只乌蓬小船缓缓穿行于江上芙蓉花丛间,楼蓦兰坐在船头,正对着个酒壶发出感慨。

    暑气渐盛,夏日午后总有些散漫之意。她扮过几次男子,举止也豪放了许多,今日热得不行,干脆除去鞋袜,将双足浸入清凉的江水中。

    芸生背向着她,正坐在船尾慢悠悠地划着桨。听蓦兰说他是“酒痴”,不免眉头一扬,轻笑道:“有些醉意,才更能入戏呀。”

    “入戏?听着很有趣,那我也试试。”于是这戏痴捧起酒壶,扬脖便是一大口。芸生顿时有些担忧,又怕失礼唐突了她,只能侧首叮嘱:“你慢点,别呛着了。”

    话音未落,船头那少女便咳了个惊天动地,吓得芸生赶紧丢下船桨,冲过去给她拍背顺气。

    “唔,无事,就是有些头昏。”半晌后,楼蓦兰才虚弱地摆摆手,但转头看着他时,眼神却已有些迷离,“芸生,我怎么看不清你的脸了?”

    芸生平静而无奈地拿走她手里的酒壶,道:“你这是喝醉了。”

    “喝醉了?原来,这就是……”这回话都未能说囫囵,蓦兰两眼一阖,直直倒在了他臂间。

    芸生只得揽着她,呆坐在船上。

    日头渐渐偏西,江上起了风,一时波光荡漾,仿佛看不见的双手将这一叶乌篷推入了芙蓉花丛深处。

    楼蓦兰朦胧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

    四周是蛙声虫鸣遥遥相和,几点萤光穿行于花叶之间,与江畔渔火明灭相映。

    她晕乎乎地坐起来,才发觉身上盖了件披风,而芸生抱着酒壶坐在船尾,倚着乌篷动也不动。蓦兰凑近去瞧,却见他也是睡着了,月色清辉洒在这张俊雅面容上,越显得一切静谧如梦。

    “芸生,小芸生?”她轻声唤道。

    少年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拉着她挪到船头的乌篷边上,两人并排躺下。

    如此仰面朝天,所见是夜色如墨,星河璀璨恰似这世间万家灯火。

    “此乃‘满船清梦压星河’,甚美!”蓦兰惊叹不已。

    芸生看着她眼中细碎光辉,也微微笑道:“对,甚美。”

    作者有话要说:时隔两年的更新,以前写的虽然很傻【哔——】,但是不想修改了。

    ☆、第十三章

    小船摇摇晃晃,不知泊到了哪处河道,竟隐约传来箫鼓之声。

    楼蓦兰登时来了兴致,坐起身四处张望着。

    芸生也坐起来,侧耳听了听,道:“应是芙蓉里在过伏祭节。”

    “是‘小满庄’的草台班子呀?芸生咱瞧瞧去!”楼蓦兰十分雀跃,眼眸亮晶晶地扯了扯他的衣摆,大有恳求之意。

    虽然天色已晚,但芸生到底拗不过这很会撒娇的小姑娘。

    “那,好吧。”

    乌篷小船渐渐近了那搭在村落水湾边上的小戏台,穿过一片又一片长势繁茂的芙蓉花丛,乐声于清香袅袅之间也越发明朗。

    戏台着实简陋,乃是茅草竹木临时拼就,台上演的也不过是一些才子佳人巫山之会的俗本。

    楼蓦兰听了几句,便觉无趣,但又是自个儿吵着要来看的,怎好意思当即就说要走。

    芸生见她在船头郁闷地对手指,倒觉得又可怜又好笑。

    “你且在船上等着,莫乱动。”他唤了蓦兰一声后,抓着台边木柱攀进了后台,不知是所为何事。

    楼蓦兰虽觉好奇,但也乖乖坐在原处,双手托腮呆看着戏台。

    不一会儿,曲笛声起,台上重新开幕,原来那些个伶人全都退场。

    身着绛色华服的旦角缓缓步至台中,仅眉心一点血色花钿,便艳杀了半江芙蕖。

    “她”将水袖轻扬搭臂,唱道:“古有巽神,称‘罗刹云吠’,偏是朔风吹散了桃花颜,十世百劫痴于情。无可赎兮,梦里梦外,画中访着故人,半卷残山沉海。”

    鼓乐静了一瞬,忽转激昂,如飓风袭来使无数金石飞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