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呆在身边的,只有她麾下副将瞿如。四处张望之后,瞿如忽然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即跳脚怒道:“寸彩寸华!又是这两个无礼的东西!”

    雍卿立在原地晃了晃头,反倒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偏在这时,头顶石崖也隐约传来些许动静——

    主仆二人抬头一看,接连十多块巨石如象群狂奔般,正“轰隆隆”地滚将下来。

    瞿如瞬间幻化出原形,大叫着自己的名字腾空而起,三足轮番飞扫,把落下来的石块一一踢走。

    “身法很有长进,看来小瞿你没少拿山里的犀、兕当陪练。”雍卿拂开烟尘,颇赞许地说道。

    奈何瞿如得了夸赞,还来不及高兴,石崖上又传来一声冷哼:“阿雍,你是滚回来找打的?”

    也不待雍卿作答,重明化作金光直直冲下来,迎面便抡起他那直径约半丈的混元锤,朝徒弟脸上砸去。

    作为杀胚传人,雍卿也不甘示弱,在他金锤砸来之际,早已展开挟火双翼交护于面前。

    师徒俩角力僵持了几瞬,迸发的气场愣是将落在周围的那些巨石炸成一地碎片。

    这种较为特别的见面礼节,瞿如也非常了解。故此,师徒俩开打前,她就飞快地驭云避开,躲到石崖上边观战去也。

    过了十余招,重明长老颇不耐烦,以脆生生的童音怒喝道:“别整些虚头巴脑的,动兵器!”

    雍卿却有点犹豫了,极险地闪身躲过她师父又一杀招之后,臂间才爆出红莲业火。

    只是挽弓手法稍有些凝滞,翻身后跃了近百步,她落地时又莫名慌神,光矢竟脱手而出,“嗖”一声偏向了石崖斜上方,最终崩落了半边峰尖。

    重明眯了眯左眼的双瞳,垂手任巨锤砸落地面:“阿雍,你哈绰绰的,打王逛呢?”

    “师父,没事少往凡间跑,您讲话是越发的难以理解了。”雍卿收起红莲弓矢,此刻丧气得只想仰天长叹。

    瞿如倒是在崖边兴冲冲大喊道:“殿下,长老是说您在犯傻走神咧——”

    她尊敬的殿下顿时满脸写着“无语”。

    重明“嗤”地冷笑:“滚!没练到比以前更好,就别来见老子。”

    说完自顾自回到石崖上,顺手拎起瞿如丢了下去。

    凤凰略带同情地拍了拍她副将的脑袋,沉吟一下后,摆手示意这个神经粗到无敌的手下先回王宫,自己也跟着纵身跃上了石崖。

    崖台四处连半根草都没长出来,光秃秃似曾被狂风野火肆虐过好几轮。重明长老正闭目盘坐在地上,身后不出二尺便是他洞府结界,此番架势,显然就是在等着这个笨蛋徒弟。

    小小一只三寸丁,开口却如暴雷:“你还不滚,上来做甚么?”

    雍卿早被骂成滚刀肉,不痛不痒地扯了下嘴角:“师父,这些年可有我父亲与母亲的消息?”

    “没有。”重明眼皮都不掀地应道,停顿了一下,又语气怪异地补上解释,“他们是去寻天外天,你当是在神界遛弯不成?”

    “也就有些挂念他们罢了。”雍卿语气淡淡,心里到底有些晦涩滋味。

    重明没理她。

    默了许久,雍卿还是忍不住问道:“可他们到底是为何要去寻天外天?”

    “你出世时,丹穴连半道天雷都没劈下,他们担心得很,就找了天界一个会算命的给你批了命格,说你注定有‘生离’、‘死别’两个大劫,尤其后边的死劫,将与天外天有关。”

    这一番倒豆子般干脆又利落的回答,直听得凤凰呆若木鸡:“您从前怎么半个字都没提过?”

    重明四只眼瞳同时往上翻:“你丫个锯嘴葫芦,从前问过老子吗?”

    雍卿愣了一下下,细想来好像也确实如此。

    她师父却不知想到了何事,小脸黑得那叫一个阴云密布,怒瞪着不争气的徒弟骂道:“蠢货!你心思浮动,又去招惹了什么妖孽是不?”

    “是,是捡了两个妖族没错。”凤凰被他的神机妙算惊呆了,但重明听到“妖族”二字,反而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跳起来抬脚就把徒弟往崖下踹去:“那没事了,快滚,别来打搅老子修炼。”

    勉强也算拜会完毕,凤凰就此圆润地离开。

    只不过,她回到丹穴王宫,也仅仅是对英招等人交代了要好生照看那对兄妹俩,之后便不顾瞿如的泪眼婆娑,近乎落荒而逃地又跑回了西海。

    说来怕是天大笑话,号称小战神的堂堂丹穴少主,竟会因为一个妖族男子而心生悸动。所以她宁可躲到西海去面对那个天地间第一烦人的敖蓬莱,也不想留在丹穴。

    但这件事就好比雍卿那朵业火红莲忽然不听使唤了一般,再怎么离奇也只得认命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