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朵花,或许能解你的小五衰。”阿素落摇摇头,双手捧着花递与他。

    “从前为修习‘罗刹海市’,我已服用过一朵厌面花,竟不知有这等功效。”听她提及“小五衰”,帝释天眼底的笑意瞬间泯灭,脸色也冷峻了几分,“你不该自作主张,前来打扰尊者。若非泽神出手相助,只怕你我都不得脱身。”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责备之意,阿素落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双手递花的姿势,也不说话。只是仰望帝释天时,眼神越发灼灼。

    “我只是太恐惧了。无论你的安危,或者我的衰亡,命运总能轻而易举就把我们分开。”对视不过片刻,帝释天便败下阵来,搂住她埋首于发香中幽幽叹息,“阿素落,要如何你才能像稷吾剑一般,与我长伴不离呢?”

    “释提桓因,八荒将见证我们相守的决心,我定不会离你而去。”

    凡尘莲子开出并蒂花的那天,西天界神王的婚讯也传遍了整个神界。

    天人们裁下了清晨时最明艳的一段霞光,织成锦缎,再采集百花,与天地间第一朵红莲的花色相绞为彩线,缝制出罗裙并缀以星辉。

    这已是古往今来最美的一件嫁衣,当它被穿在阿素落身上的时候,却还是有点黯然失色。

    “天涯咫尺,相思无凭。裁得落霞成锦,缀以长河繁星,待漫天红妆,挽三千青丝。由爱故生忧,故此愿长忧。生死契阔难相说,不如身化并蒂莲。莫忘莫失,障月颜色。”

    殊胜殿外忽地金光大盛,帝释天倚门而立,久久凝视着身披霞衣的阿素落,眼中情意深如渊海:“我有一曲《长忧》为聘,你可愿嫁我为妻?”

    阿素落登时被逗笑,正要作答,蓦地心头一顿。

    来不及向帝释天多做解释,她掠至殿外,直直冲下了须弥山。

    “阿素落,你——”

    湖畔依旧瑞气腾腾,阿素落一路分花拂柳而来,飞瀑水珠溅上她的裙摆,又融入星辉,迅速消逝无痕。

    晴光照得湖上水光潋滟,似有人藏身莲叶丛中,正在嘤嘤哭泣。

    阿素落还未走近,却见另一个紫发银袍的身影,默立于岸边,举起又放下的双手透出几分不知所措:“这位神女,我,我并非有意冒犯你的。”

    莲叶下探出一张俏丽面容,眼眶红通通,皱起鼻头对他斥道:“登徒子!还不快走,莫要惊扰了我的主人!”

    “你是……毗莲年?”阿素落讶然望着那娇小女子。

    “主人,那落迦被夜神带走了。”看见阿素落之后,此位丽人喜上眉梢,当即化作缭绕着烁金灵气的红莲真身,飞入她手中,“方才,我依稀还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说着什么‘无姻缘,莫成双’。”

    听着她话中哭腔,阿素落一时也觉得心乱如麻。

    “再见,舍脂公主。”

    她知道,这是素未谋面的夜神在与自己道别。那种语气无端令阿素落想起了灌愁海畔,风神云吠最后回首望向她的眼神。

    其中藏着令人费解的,同样的悲悯。

    而不远处,那人也转过身来,怔怔地看向这边。虽有一瞬被阿素落的容光所慑,随即却只注目于她手上那朵红莲,目不转睛似陷入了沉思。

    毗莲年蹦到阿素落肩上,小声控诉:“那落迦被带走后,我便成功化形,谁知那个登徒子突然间来到湖畔,可吓死我了。”

    阿素落这才回过神来,蹙眉问道:“你是何人?”

    那道身影走近几步,茫茫似雾的瑞气散去,现出他俊雅如清风白荷的眉眼:“在下仲渊,乃是昼神上玄之徒。”

    “那你为何会到这里来?”

    仲渊生得一副仙气飘飘的模样,却并未掩饰他的魔族特征。阿素落难免有点惴惴,生怕他对毗莲年居心叵测。

    “师尊命我前来找寻夜神,无意冲撞了这位红莲神女,还望恕罪。”

    “夜神已离去,你也请回吧。”阿素落携着她的红莲,转身要走,那魔族青年忽然单膝跪地,双手下意识攥拳,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请,请您不要见怪!我对神女一见钟情,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表明心迹的机会。”

    也不知毗莲年是听岔了他哪句话,跳起来直嚷嚷:“我的主人可是天地间第一美人,就你也配倾慕她吗?”

    “我,不是,我并没有——”仲渊顿时语塞。

    原本沉浸于忧虑之中的阿素落,从他的期期艾艾中察觉出一丝趣味:“你喜欢毗莲年?”

    正骂骂咧咧的小红莲像被掐住了嗓子,立刻噤声。

    仲渊的眼神比语气更加坚定:“对。”

    “这个机会不必向我求取,你应该问她才是。”

    阿素落看了一眼正在她臂弯里装哑巴的那朵红莲,面上浮现微不可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