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地一声,顾屹之重重地吐了口血。

    他竟是早已坚持不住,忍耐至此?!

    围观的人群也沸腾了:

    “好!顾仪师这一掌太漂亮了!”

    “这修为之深厚,我等望尘莫及啊!”

    “干得漂亮!顾仪师釜底抽薪,这波反杀大快人心!”

    “……”

    “认输吧,”郁秋清亮的声音响起,朗声道,“输给后生小辈们,一点都不丢人。”

    “郁、秋。”顾屹之以重剑支撑着自己身体,半弯下膝盖,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你为何,这般咄咄逼人?”

    郁秋说:“难道不是你先逼阿华的吗?他给你当儿子,你却把他当什么了?”

    顾屹之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布满血丝,狠狠地抽了口气说:“昔年剑阁子弟占你灵泉,而你后来也间接害死了老剑尊,你那门派、灵泉,剑阁子弟们早就还给你了,老剑尊死的尤其冤枉,你害死我父,又害死我女,如今连我儿都不放过,郁、秋,我剑阁顾家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旧事重提,郁秋听着就头大。

    她还以为杀了顾风茹已经是她所做出的的最绝的一件事,没想到还有老剑尊这一茬。

    若非要问为什么,大概就是亡国灭种之仇吧。

    你屠我蓟国数十万百姓,我却只杀了老剑尊,这或许已经算得上仁慈了。

    郁秋正想回答,告诉这里每一个人,她是蓟国王室血脉,是蓟国最后一位国君的独女,顾风华的母亲梵音公主是她父王的妹妹,阿华则是她的表弟……

    此时,顾风华笑了出声。

    他笑得肩膀耸动,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浑身带血,犹如恶鬼修罗,俊俏的脸上被划上剑痕,那双温柔的水杏眼此时也毫无生气。

    他提着一柄看不出来头的武器,刀身全黑,在阳光下没有反射出任何光,人与刀的影子被下午的光拉长,盖在了顾屹之身上。

    剑尊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你问师尊为什么?”顾风华笑着以刀刃指着他,“顾屹之,剑阁子弟屠杀蓟国百姓的时候,你在何处?”

    “阿华,”顾屹之浑身发抖,眼眸里带着几分愤怒,以及难以置信,他支着重剑站直了些,沉声说,“你难不成要杀了我?”

    “回答我!”顾风华怒吼着,刀刃在空中猛地抖了下。

    顾屹之竟有些被吓到了,身体禁不住地颤了下,他诧异地看着顾风华,想了想说:“蓟国城破之时,我陪着你娘,彼时她肚子里正怀着你。”

    顾风华轻轻地抽了口气,脊背绷直,仰头看着湛蓝的天。

    过了一会,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师尊便是在城破那日,历经九死一生,侥幸活下来的蓟国百姓?”

    无数道目光迎来,带着惊愕、好奇、怜悯,以及无数复杂的情绪,直直地看着郁秋。

    没有人议论,校场上安静极了,每个人内心波涛汹涌,却都克制着情绪,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后,又小心地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拉回到校场上那一对对峙的父子上。

    郁秋面不改色,担忧地看着顾风华。

    司珩青道:“他疯了。”

    “他不是疯了,”郁秋说,“出生在这样一个环境,他也没办法选择。”

    衣袖被人拉了下,郁秋回头,迎上云啸微微泛红的眸子。

    “为什么,”云啸眸光阴沉,低声说,“你从来没说过?”

    “滚远一点,”司珩青横他一眼,“别站在这里。”

    云啸皱了下眉,站在一旁,眸光却死死地盯着郁秋。

    校场上,顾屹之尚未从震惊中回味过来,他看着顾风华,皱了下眉,说:“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顾风华笑了笑,“是因为屠城之后,尸体都被你们处理掉了,你觉得不可能还有人活下来吗?”

    “阿华,”顾屹之颤声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亲眼见过啊……”

    顾风华声音有些嘶哑了,他转过脸,看着郁秋,悲凉地笑,接着挥刀,刀刃划破顾屹之的手臂和胸口,血珠汇成帘飞上空中,洒在地上。

    顾屹之如待宰之羔羊,发出一声惨叫,连忙避开他残忍的攻击。

    好在刀口不深,比起他伤江白的那一剑,这一刀似有若无。

    人群却激愤不已,大声喊道:

    “顾风华!你疯了!”

    “疯子!快住手!他是你爹!”

    有人冲上来,护在顾屹之前面,生怕当场出了什么事故。

    这时候,司珩青从人群中走出来,直接从顾风华手中夺回了刀。

    校场上霎时安静下来。

    司珩青拿着刀,就着刀刃仔细看了看,微微蹙眉。

    顾风华哑声说:“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