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恨没有早点识破诡计,以至明棠真的伤到了心脉。更糟的是,黝黑怨气随着那一刺钻入伤处,明棠的印堂发黑,情况不妙。

    “我……好多了。”明棠气若游丝,谭千叶看的十分难受。

    “没事啊师姐,我带你回去。”谭千叶衣袖沾上明棠的血,慢慢将她搀起,靠在自己身上。

    要赶快回去,回去就能找师父他们了。

    没走两步,明棠额头便落下大颗汗珠,即使她不说,谭千叶也能想象到她锥心的痛。

    那是皎皎如玉的明师姐,看似清冷端方,一旦相熟便知其人有多纯粹良善。明明在仙界声名极盛,也从未见她待人接物有何傲慢。可她的明师姐,此时正忍受怨气在经脉中的横冲直撞,却还对自己面带歉意。

    谭千叶快要哭出来了。

    “别……哭。”明棠轻碰她手臂。

    “嗯我不哭,我带师姐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 谭千叶拿手背抹过眼角,搀着明棠往庙里面走去。

    因着明棠的伤,谭千叶走的极慢。庙门近在咫尺,等她们走进,已是一刻钟后。

    高大的观音像神色悲悯,落满灰尘。供桌上的瓜果早已腐朽地看不出原貌,一只红眼耗子从上面溜过。

    谭千叶取出银丝蒲团,扶着明棠坐下,靠在神像的莲花底座。

    “喝点水。”谭千叶将玫瑰清露递给明棠。

    别人的储物袋都是法宝法器一类,而谭千叶为了走到哪里都不委屈自己,装的净是些吃喝与杂物。

    “麻烦你了。”明棠呼吸逐渐平缓,小口喝下。

    两人并肩安静而坐,谭千叶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有人往这边来了。”谭千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由紧张。明棠现在还身受重伤,外面的人不知是敌是友,不太好办。

    谭千叶心下一横,“不管了先躲起来。”

    “嗯。”明棠低低应了。

    她忙扶起明棠,掂着蒲团躲在观音像背后,手中备好梨花针以防万一。

    来者不止一人,谭千叶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明棠之前留下的。谭千叶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楚莹……你现在感觉如何了?”男子话语不掩担忧,谭千叶捂住了嘴。

    青阳道君?

    原是他救走了南楚莹。

    “要死的人了,还能怎样?”南楚莹音色如常,“记得替我杀了玄虚。”

    “好好好,你莫要如此说,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盘腿坐在南楚莹身后,双掌触碰她瘦削肩背,源源不断输送灵力,却像石沉大海了无动静。

    其实以青阳的水平,此时稍作留意就能感受到后面明棠微弱的呼吸。可他此时心神大恸,完全不在意周边环境。

    “别费力气了,你知道没用的。害,这些年……我过的很累,真的很累。如今只希望死的痛快些,你听见了吗?”

    “我说了,你不会死,”青阳沉痛道,“抱歉,我,我当初不该将你牵扯进来,若不是我,你也……”

    “别说了,路都是我自己选的,你无需为此懊悔。肖郎,我杀了很多人,很多很多……可我还是没能看见那些人得到报应,怎会这样呢?”南楚莹潋滟的眼眸露出迷茫。

    “你不要担心这些,我很快就能将鬼王放出来了,你要跟我一起去看,很快的……”

    明棠轻扯谭千叶袍袖,神色焦急。鬼王一旦出来,必有一场浩劫。那是冥界积攒了千年的怨气和暴虐……

    一切都明了了。怪不得当初在昆仑,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破坏参商鼎,敢情就是青阳道君自己。还有封印,估计也是以此为筹码从鬼王手中拿到九幽阵。他和鬼王,一个在仙界一个在魔界,分别更改阵法……为了什么呢?

    报仇?

    青阳和南楚莹显然是旧识,而且……看起来纠葛还挺复杂。南楚莹要报当年凉城惨案,那么青阳呢?他也是凉城人?

    谭千叶心思千回百转,缓过神来的时候,发觉青阳在一步步靠近。

    她们被发现了?

    要命,如果只有她自己,还能从青阳招下逃走,可是明棠怎么办?

    谭千叶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小花剑上,侧眼就能看到青阳袍角。

    “你还拜观音?”南楚莹仿佛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声音虚弱,“何苦呢?”

    青阳没有回答,他也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虔诚地弯下了腰。

    到了最后,他也不知自己该信什么。但是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可否不要让她死掉?

    “好疼啊……怎的这么疼?”南楚莹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大口喘气。

    “怎么了?”青阳急忙转身蹲下,查看她脉搏,却蓦地怔住。脉搏里跳动着……

    “你竟以身养蛊,你……你好糊涂!”青阳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