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凌霜含笑摘下一朵赵粉,为她簪上,感叹道:

    “果真是天香国色,不虚此行。”

    她的目光却是明晃晃地瞧着明萝梦,也不知是夸花,还是夸人。

    明萝梦耳垂微热,樱唇轻启而微嚷:

    “姨母又打趣眉眉了。”

    见她流露出几分熟悉之人面前的娇意,魏凌霜这才展颜一笑,然而在她心中,自是觉得人比花更娇。

    “哎呀,就该让南哥儿来看看,我们家眉眉又害羞啦。”

    “姨母……”

    “我听白鸠说,你前些日子不是还想学骑马来着?”

    明萝梦盯着眼前的花,像是要将那花的样子刻进心里似的。言间见似是漫不经心:

    “表哥不是还有公职在身么?何必劳动他。且我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魏凌霜直接忽略她最后一句的口是心非,眼中笑意更甚。

    “他呀,也就是个清闲文职,这几天才难得忙碌,公差在外。等他回来之后,这时间自然是充裕的。”

    “唔,不提这个了。”

    明萝梦把眼睛一瞥,指向一处塔楼的方向:“姨母,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魏凌霜这才肯放过她,笑笑:

    “好,那就不提了,走吧。”

    二人又赏玩了一会儿,晏昼之时便在廊庑下小憩。魏凌霜随婢子更衣,明萝梦则坐在廊下等候。

    可她却忽闻一阵萧声呜咽,缥缈回荡。

    曲音之中凄楚之情,哀感顽艳。如魂断梦绝,仿佛春花谢尽,年华逝去,沧海桑田不再。

    一时让她有如骨魂战栗,仿佛被那曲音勾了魂。

    明萝梦心生恍惚,不由顺着萧声起身寻觅而去。她竟穿过一处林木幽僻小径,行到了那处高楼之下。

    而飞甍碧瓦间,吹箫人身如长竹。

    是一名男子。

    郎绝独艳,容貌清俊,恰似玉人来。他指骨分明的手按着紫竹洞萧,正在阖目吹奏。

    塔铃随风轻摇,仿佛在微微应和。

    明萝梦怔怔望着这一切,此景此曲此人,让她如在梦里,迷失其中。

    “眉眉?眉眉!……”

    妇人的焦急呼唤声传来,教她如梦初醒,她匆忙回首,匆匆回应:

    “姨母,我在这儿。”

    魏凌霜见到她,终于松了口气。

    “眉眉,你刚刚去哪儿了?我都快担心坏了。”

    明萝梦也说不清究竟方才究竟是因何,仿佛魂魄被人勾走了一般,如今眸间仍似云雾弥漫,面容苍白。

    “对不起姨母……是眉眉一时乱走了。”

    “无妨,也是我大惊小怪了。”魏凌霜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只有生怜,便哄她:“不早了,我们回去罢?”

    而明萝梦却回首望去。

    不知何时,已曲终人离,遥遥望去,塔楼之上空无一人,唯有塔铃空与清风为和。

    如仙人还尘,须臾即逝,仿佛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

    “好。”

    她心中说不清的失落怅惋,却也只能随魏凌霜而离。

    ……

    此时,元蒿正在塔楼上擦拭桌案。

    他听见从楼上传来的落寞箫音,也不敢打扰,只自己静静寻了些事做。

    可那曲音听得他也难受起来。

    元蒿空目落于虚空,默默念叨道:

    “小祖宗啊,你也不知你这一走,陛下该有多想念你……”

    无人知晓,这座精致塔楼里的佛龛香烛,供奉的是何方大能。而此处看守的寺人都是由宫中直接派遣,日夜维系烟火不断。

    天子时不时来此一趟,独自待上几个时辰,间或携一二僧道,吟唱做法。

    三年来,虔诚如一日。

    也不会有人猜到,那楼顶贴上丹砂符文的小小琉璃宝匣之内,藏的不是什么佛骨舍利……